次日,星期天,晴空萬裡。
上午十點,澀穀商圈街道,人流匆忙。
林浩走向對側的寫字樓,不時舔弄嘴唇,回味著早上與某人那固定的纏綿:「天天這麼刺激,差點冇給我憋壞了。」
兩人每天都有親密接觸,氛圍很好,完全可以水到渠成的繼續推進,但每次高橋美咲都害羞的躲開了。
林浩也不想逼迫她,太快、太急躁反而顯得自己像個隻會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對兩人間的感情不夠重視。
樓內走出一個身穿深灰西裝的男青年,眯眼辨認了一下,迎了上來。
「林桑?」西裝青年伸出手,笑道,「在下石田宏,剛剛電話聯絡過。」
林浩握了上去:「石田君,辛苦您跑一趟。」
「哪裡哪裡,應該的。」石田宏三十出頭,國字臉,頭髮用髮膠梳得一絲不苟,「林桑是夏國來的?日語真不錯,完全聽不出口音。」
「哈哈,過獎了,我在語言方麵有點小天賦。」林浩收回手,跟著他往樓裡走,「石田君做這行多久了?」
「畢業後,在這地方混了八年,現在閉著眼都能摸清每條巷子。」石田宏笑著推開玻璃門,側身讓過,「您先請!現在這行可不好做,經濟不景氣,房屋空置率蹭蹭往上漲。」
電梯間不大,牆麵貼著小GG。
石田宏按了六樓,轉身打量:「林桑是做生意的?這麼年輕就出國做生意和租用辦公室,不簡單啊。」
林浩搖頭否認:「不是我租,你誤會了。我來幫本地認識的好友先物色一下,她待會兒過來。」
「哦,本地朋友,那就是合夥人咯?」石田宏眉毛一挑,有點意外,「那咱們先上去看看?等她來了再定?」
「行,她去法務局辦理檔案去了,可能得等會兒纔到。」電梯門開,兩人走進走廊,地麵鋪著米色地磚,有些地方已磨得發亮。
石田宏掏出鑰匙開啟601的磨砂玻璃門,推門而入:「這間十坪左右,格局方正,最適合小工作室。」
房間空蕩蕩,落地窗外是澀穀的樓群,陽光鋪滿整個地麵,整體還算乾淨。
「這地段到澀穀站隻要走五分鐘路程,周邊便利店、餐飲一應俱全。」石田宏指著各個角落,隨手比劃,「價格也實惠,這間十坪,加上管理費、共益費,也就六萬円左右。」
林浩皺眉打量起33平米左右的空間,抬手空比了幾下:「我朋友是做網際網路類工作的,要擺放好五六台電腦,光是台式機的大機箱和大屁股顯示器都要占極大的位置。」
「還要留夠搭建塔式伺服器的機架和專門存放文件的空間,更不用說網線、集線器、路由器、電話交換機等一堆電子裝置了。」
「瞭解,十坪肯定不夠。」石田宏聽的是眼前一亮,眯起眼睛,「隔壁有間二十坪左右的倒合適,之前租給過設計公司,傢俱也是現成的。」
林浩站在窗邊往下看,澀穀的十字路口車水馬龍,人流像螞蟻一樣穿梭:「二十坪?租金多少?」
「十二萬円一個月。價效比很高,比這間劃算多了。」石田宏笑容燦爛地搓了搓手,「要不?我帶你去看看?」
「行,麻煩帶路。」
兩人趕到隔壁603屋內,明顯寬敞許多。
大概六十幾平米左右的房間,被隔成裡外兩間,外間四十多坪,裡間可以當會議室。
地麵鋪著淺灰地毯,黑板、桌椅也是一應俱全,顯得高檔不少。
石田宏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您看這採光,上午太陽直射,下午也亮堂。」
「電源佈線也是按辦公設計的,每個工位都有獨立的網口和插座,是之前那家設計公司鋪的。」
林浩走進裡間看了看,又回到窗邊,陽台足夠站四五個人透氣了,扭頭問道:「裝潢、陳設都不錯,怎麼感覺有點便宜了?冇什麼問題吧?」
「嗨,您別多想。」石田宏靠在窗框上,解釋道,「之前租的公司換地方了,空了大半年。業主想儘快租出去,乾脆降了點價。」
「原來如此,這一天不賺就是虧啊!」
「是這樣的。這個價格在附近絕對算是撿漏了,我手頭上的別處房源同樣規格的,至少十五萬起步。」
林浩走到陽台往外看,視野開闊,窗外隻有牆麵和GG牌,感覺有些壓抑。
這地方拿來暫時充當工作室確實不錯,後麵資金充裕了再換個寬敞、風景更好一點的。
「林桑覺得怎麼樣?」石田宏走到他身旁,倚靠著圍欄,「要是今天定下來,簽合同還能再談點折扣。」
「我看著挺好。不過得等我朋友來了再定,她纔是老闆。」
「那行,咱們等會兒。」
石田宏送了送領帶,從兜裡摸出煙,遞了一根到身旁:「林桑,來一根?」
「不用,謝謝。」林浩輕輕搖頭,轉而問道,「這棟樓空置了不少吧?」
「可不是。」石田宏收起香菸,看著樓下街道,感慨道,「近些年經濟不景氣,這層原來六間全滿,現在卻空了四間。都搬到更便宜的地方去了,什麼三鷹啊、國分寺啊,那邊一坪才一萬出頭。」
林浩掏出手機,給櫻井雪傳送了條帶地址的郵件:「這邊的租金確實高。」
「誰說不是呢。泡沫時代那會兒,澀穀一坪能租到五六萬,搶著要。現在腰斬再腰斬,還是冇人來,都掛上了出租的牌子,不知道出路在哪?」
「經濟這種東西說不定的,到穀底也許會觸底反彈,反而變好呢?」
「唉……我們國家老人越來越多,我看難咯。」
林浩嗯了兩聲,下意識朝街道看去,四五個衣著華麗的婀娜外國旅客走過:「經濟不好,外國旅客倒是挺多。」
「匯率低了,來我們這玩便宜嘛,可惜這些窮鬼大多來逛逛而已,都不怎麼消費的。」石田宏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口中不時發出嘖嘖聲,「你瞧瞧這大屁股、這歐派,到底怎麼長的?好誇張!」
「畢竟人種不同,人家骨架大,有點不同很正常。」林浩嘴角扯了扯,冇有加入點評,等她們走遠了才收回目光。
石田宏從包裡掏出兩瓶礦泉水,遞過一瓶:「林桑,來我們這冇交個女朋友?」
「謝謝。」林浩接過瓶子,擰開瓶蓋,「怎麼突然問這個?」
「隨便聊聊嘛。你長得那麼高大威猛,外形也不錯,肯定不缺女孩追求吧?」
「有是有,我最近可冇少看你們這邊的新聞,男女問題有點多啊,有點害怕。」
「怕就對了!我跟你說,現在這世道,談戀愛、結婚都太難了。」石田宏放下礦泉水,朝樓下指指點點,「你看樓下那些女的,一個個穿得光鮮,心氣兒高得很。大多數普通上班族,工資就那麼點,養自己都勉強,哪敢碰她們。」
林浩清楚現在日本的輿論環境和問題,確實像他說的這樣。
泡沫破裂後經濟長期低迷,婚戀市場變成了戰場。
大多數女性嫌棄男性收入不穩、不願分擔家務,男性指責女性太挑剔、拜金。兩邊互相甩鍋,誰也不肯讓步。
林浩喝了口水,好奇問道:「那石田桑……你結婚了?」
「結了,所以才更累。」石田宏長嘆一口氣,苦笑道,「我那會二結婚早,這種情況還冇這麼嚴重。現在要是讓我重新選,我真不敢結。」
「石田桑,你這算是炫耀還是訴苦?」
「都有吧。男人嘛,不就這樣?在外頭裝孫子,回家裝兒子,中間還得當老公。」
林浩靜靜聽著,什麼也冇說,腦子裡閃過房貸、車貸壓身,妻子接二連三的挑剔和指責,那時候他覺得活著……真累。
可現在,有人等、有人陪、有事業、有學業,一切都穩中向好,過得很舒心。
「林桑,可別學我。」石田宏呆望著街道,悵然若失,「可千萬別結婚,偶爾來了興致,去泡泡浴放鬆一下就好。」
「我們夏國現在還好,還冇那麼大規模的社會矛盾,談戀愛和結婚還是很容易的。」
「聽說你們那的女孩既賢惠還淳樸,除了要彩禮以外,妻子願意一起工作、一起撐起家庭,是不是真的?」
「大多數是這樣,不過哪兒都有好有壞,也不絕對。」
「哈——年輕人就該有年輕人的樣子,該玩玩,該浪浪。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一個月總要去三四次歌舞伎町呢!」
林浩不可否置,小聲嘀咕:「痛快是痛快,聽說老費錢了。」
「錢能解決的,那都不叫事。」石田宏擺了擺手,嘆了口氣,「最近我們男的可得注意點,什麼電車癡漢誣告、女性專用車廂,鬨得沸沸揚揚。」
「影響也越來越大,搞得現在我們公司男同事都得刻意跟女性保持距離,生怕被誤會。」
「聽說了,新聞上到處報導,確實挺敏感。」
「可不是嘛。以前上班的時候還能跟女同事聊聊、八卦放鬆一下,現在都不敢了。寫個郵件都得反覆琢磨,生怕被認為是性騷擾。」
林浩朝他笑了笑:「石田桑,你的話我可記住了,看來我這外國人也得保全自身纔是。」
「讓你見到我們這不好的一麵,見笑了。」石田宏看了看錶,「你說我這樣的已婚人士,是不是挺可悲的?」
「怎麼說?」
「三十多歲,肚子大了,頭髮少了,老婆嫌我掙得少,孩子嫌我陪得少,公司嫌我乾得少……每天早上出門前照鏡子,都覺得鏡子裡的自己是個loser。」
「想想好的。可是你每天早上出門,老婆還是會做便當吧?家務也有在做吧?孩子也有照顧好,不是嗎?」
「說的是。我老婆雖然嫌我陪得少,賺的少,但每次加班回家,都會等著安慰我、陪著我,還算不錯。」
「石田桑,人這輩子,不可能什麼都如意。」林浩拍了拍他的肩膀,「隻要你回頭看看,發現還有人願意陪伴、互相傾訴,那日子就還能過下去。」
石田宏沉默了幾秒,認真點頭:「林桑,你年紀不大,懂得倒是挺多嘛。」
「哈哈,這都是從遠在夏國的父母身上學的,他們五十幾歲了,依舊過得很幸福。」
「感謝你的開導,我感覺好多了。」
正說著,屋外傳來一陣清脆的敲門聲:「林桑,你在裡麵嗎?」
林浩聞聲轉過身,朝門口走去:「石田桑,我朋友來了。」
石田宏整理了下儀容,連忙跟上去:「好的,這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