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介醒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窗外車水馬龍,屋內寧靜祥和,依舊是隻有蘸水筆的沙沙聲。
“我睡了多久?”
涼介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大概五個小時吧。”
淩乃像是刻意避開對視,低著頭衝著工作台的桌麵,肩膀一顫一顫的。
“差不多也畫好了吧?”
涼介站起了身,湊到了工作台邊上,淩乃順勢將一遝稿紙遞了過去。
“你是有哪裏不舒服嗎?”
涼介接過了稿紙,注意到了對方有些不對勁的地方。
這是突發惡疾了,渾身抖個不停?
高城淩乃轉動座椅,背對涼介擺了擺手,磕磕巴巴地說道:“不用你管,你先看過草稿再說。”
“不行,有不舒服的話,我帶你去醫院,是畫筆傷到哪裏了嗎?”
涼介眉頭皺得緊緊的,強硬地將淩乃的座椅轉了迴來,並蹲下身子看向對方的臉。
“呀!”
高城淩乃發出一聲驚呼,不可避免地,兩人產生了對視。
不行,要憋不住了。
這家夥,額頭上頂著個烏龜,嘴巴上畫了一圈之後,這形象也太搞笑了。
冷靜!高城淩乃你要冷靜!
金發少女努力調整著呼吸,但一張俏臉依舊因此漲紅,表情控製不住地扭曲。
涼介古怪地看著她。
這略顯抽象的神態是怎麽迴事?
難不成這個便宜妹妹真有什麽不為人知的惡疾嗎?
正這麽想著,涼介注意到自己手指腹上有些黑色的墨漬。
像是確定什麽,他順著淩乃的視線,伸手在額頭上一抹。
整個掌心都是沾染上了黑灰色的墨水。
“難怪,所以你是在憋笑嗎?”
高城涼介鬆了口氣,看向了淩乃。
而對方則是搖了搖頭,嘴硬地說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是嗎?”
既然你愛玩,那麽我奉陪。
涼介瞪了她一眼,隨即雙手伸出手指扯開了自己的嘴角,衝她做了個鬼臉。
墨漬在他的臉上暈開,搭配他刻意對眼的造型,顯得極其滑稽。
高城淩乃瞬間破防,再也憋不住了,噗嗤一聲,捧腹大笑起來。
“喜歡趁人睡著在別人臉上畫畫,你是小孩子嗎?”
涼介看似無奈地說著。
他並沒有不悅的意思,隻是覺得有趣,隻是在今天之前,高城淩乃從未有過這樣調皮的表現。
這種惡作劇的行為,就像是真正的兄妹之間才會做的事。
涼介想著,一邊伸出滿是墨漬的手摸向少女。
“你纔是小孩子,別過來!你要幹嘛?!”
淩乃還沒緩過勁來,那手掌已經快夠到她的頭頂。
“當然是報仇啊,還用問嗎?”
“混蛋,快走開啊!”
淩乃逃似地從椅子上滾下來,忙不迭地躲到了沙發上,拿起靠墊就衝涼介丟了過去。
“雕蟲小技。”
涼介輕鬆躲避。
兩人在狹小的空間中,一追一逃。
“什麽啊,明明是兄長,這麽小氣,你可別碰我的頭發,這種墨漬沾上可不容易洗掉!”
“嗬,所以你明知道不容易洗掉,還在我臉上作畫?”
涼介裝作麵無表情生氣的樣子,逐漸逼近淩乃。
少女看著他的臉,實在難以忍受,笑得渾身發抖,這副樣貌越是嚴肅越是招人笑。
她就像是被人強硬地戳中了笑點,蹲在原地笑個不停。
“哈哈哈哈哈,我認輸,我道歉!”
看著涼介逐漸走近,淩乃還是舉了白旗。
“哼,姑且饒了你,下次再敢趁我睡著時候做壞事,我一定會懲罰你。”
涼介瞪了她一眼,走進了浴室。
再出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是幹幹淨淨。
這時的高城淩乃蜷縮在沙發上,懷裏抱著靠墊,一臉驚奇。
“你是怎麽洗掉的?”
“卸妝棉可以洗掉油性筆的痕跡,這種知識應該不用我來教你了吧?”
涼介翻了個白眼,浴室裏恰好有,應該是眼前少女留存在這處工作間裏的。
“哼!”
這家夥,問都不問就用我的東西,可惡!
高城淩乃在心裏嘀咕了一句,沒敢多說什麽,畢竟是自己做了壞事。
她還挺怕涼介報複迴來的。
高城涼介走到沙發前,一屁股就坐在了淩乃的身邊,感覺到有些擁擠,將少女往旁邊擠了擠。
“別擠我啊,你這家夥!就不能去工作台前坐著嗎?”
“那為什麽不是你去,那椅子看著就硬邦邦的。”
明明是一張雙人沙發,高城淩乃非要坐在中間,涼介自然不會慣著她。
兩人你爭我搶,一時間誰也不讓著誰。
直到一聲清脆的鈴聲打斷了嬉鬧。
.......
“不迴去吃晚飯了,抱歉爸爸,沒有提前說。”
“....”
“那家夥跟我在一起。”
“....”
“什麽啊,什麽叫涼介在邊上你就放心了....說得好像他很可靠的樣子。”
“.....”
“我知道了,會早點迴家的!”
高城淩乃氣呼呼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父親打來的嗎?”
“明知故問,都怪你,睡這麽久,錯過晚飯時間了。”
高城淩乃懷裏抱著剩下的一個靠墊,不服氣地看了他一眼,隨後從沙發上站起身來。
她拿起放在工作台上的稿件,再次遞給了涼介。
“趕緊看完然後迴家。”
涼介裝作無事地接過了對方交來的草稿。
房間裏再次迴歸了平靜,彷彿之前的嬉鬧從未存在過。
高城淩乃坐迴了工作台前,抱著自己雙腿,把頭埋在靠墊裏。
剛才她到底幹了點什麽啊。
趁著別人睡著,在他人臉上亂塗亂畫,也難怪他會生氣吧。
不過這家夥也不是什麽大度的人,竟然還想要報複迴來。
淩乃微微抬頭,一雙明亮的眼睛,順著靠墊頂部,偷偷觀察涼介。
對方正一臉認真地翻閱她的畫稿,眉頭時不時地皺起。
這表情是怎麽迴事,是對我的作品有什麽不滿嗎?
淩乃在心裏嘀咕。
她承認對方的故事很好,但她對自己的畫工也有自信,即使隻是草圖,也好過涼介那堪稱塗鴉的畫至少一萬倍。
就在這時,涼介將畫稿重新整理了一番,長舒了口氣。
“畫得挺好的嘛。”
突如其來的誇獎,有些出乎淩乃的預料。
明明剛纔是那副表情,還以為會有什麽不好的評價。
感受到涼介投來視線,少女轉而露出不善的表情。
“那不是當然的嗎?我可是暢銷漫畫家。”
“確實,即使稱為天才也不為過。”
涼介毫不吝嗇地予以讚美。
“你這家夥....”麵對這種絲毫不加修飾的誇讚,淩乃沒由來得覺得有些羞恥,忍不住抱緊了懷裏的靠墊。
“就算誇獎我也沒用,纔不會覺得你是個好人。”
這句話淩乃隻在心裏默默想著,沒有說出口。
但接下來,涼介話鋒一轉。
“畫得雖然很好,但我認為仍舊有修改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