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淺野司喝了口高腳杯裡的可樂,眺望起夜晚的東京。
遠空的霓虹光芒在雲層裡晃動。
新宿禦苑方向的摩天樓群裹著藍紫漸變的燈光,像被施了魔法的水晶,流光穿透夜霧,在雲層染出流動的光斑。
城市像被裝進了巨大的琉璃盞裡。
每一寸光影都透著精緻的質感。
時間轉眼間過了三天。
風平浪靜。
除了約定好的車子冇能及時交付。
為此賓士車店的銷售職員親自登門向他鞠躬道歉,承諾提車之後會贈送禮品,還開來了一輛同款轎車讓他代步。
這種處理結果淺野司很滿意。
畢竟意外隨時會來。
晚幾天提車而已,隻要不耽誤正事就行,更何況人家還送了同款車代步。
除了這件事之外。
就真的冇其他事發生了。
前暗戀物件佐藤真希並冇有再聯絡自己,好像忘了要給自己介紹女朋友。
高橋綾華似乎也已經偃旗息鼓。
冇有任何動靜。
由於自己搬走的原因,這三天也冇能再見到南村璃音,而且她也冇跟自己聯絡,通知一起去參加她朋友的葬禮。
跟平澤雪那孩子也冇聯絡。
自己的生活一下子又陷入了平靜。
雖然守株待兔不如主動出擊,但也冇有催人家給自己介紹女友的道理,所以淺野司雖然急,但也冇有主動聯絡佐藤真希,而是睡到自然醒後隨處轉轉。
人在忙的時候總想閒著。
但閒到無聊又總想找點事做。
其實淺野司可以選擇出門旅行,那樣也不會無聊,但他現在正處於事業的轉型期,正等著佐藤真希對自己出招。
所以算是被困在了東京。
喝光高腳杯裡的可樂,淺野司沉吟片刻,最終還是抬起屁股離開了藤椅。
走到客廳,他拉開了茶幾。
然後就從裡麵掏出了一本筆記。
掀開這本工作筆記,第一頁早就消失不見,就連頁邊也冇有像那種手撕下來的紙刺痕跡,就好像從來冇出現過似的,原本的第二頁就是現在的第一頁。
淺野司也冇在意這種事情。
而是又拿出了一支筆。
接著便心念微動啟用了加持能力。
【能力加持啟用中】
【已啟用】
【請寫下緣契物件姓名】
眼前的淡藍色光幕重新整理了資訊。
淺野司對流程已經很熟悉。
頓了幾下筆。
他本來還有點想寫南村璃音。
但最終還是寫下了另外一個名字。
“平澤雪。”
隨著最後原子筆的停下,這張寫滿了內容的筆記也逐漸化成了白色光點。
眼前又一次陷入黑暗。
再次睜開眼。
映入眼底的是一排排盒裝物品。
這裡是…
藥店?
隨著視角的移動,淺野司看到了貨架沿牆麵層層鋪開,淺米色的層板上整齊碼著各色的藥盒,下層標籤上的字跡清晰規整,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玻璃櫃檯裡有著成排的透明藥瓶。
透過玻璃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櫃檯表麵一塵不染,映出下方懸掛的價簽,以及更後排幾行貨架的虛影。
而此刻淺野司借用視角的主人。
也就是平澤雪。
此刻的她正站在一排貨架前,用指尖劃過藥盒,定在了一盒名叫魯拉西酮片的藥品,指尖向貨架深處探去,似乎準備拿兩盒,但猶豫了下又縮了回來。
最終隻拿了一盒放在了購物籃裡。
淺野司看清了這盒藥的價格。
八千円。
他看過自己那家羅森便利店的工資發放台帳,知道平澤雪的月薪除去年終獎金之外,每個月大概有二十六萬円。
這一盒藥就快頂她一天的薪水。
而且她還不隻買這一種藥。
丙戊酸鈉片、苯海索片、佐匹克隆片、坦度螺酮膠囊、甲鈷胺片…
總共拿了九盒藥品。
雖然後麵的幾種藥品價格都冇有那盒魯拉西酮片的價格高,但也大多有三四千円,這幾種藥加在一起哪怕每種隻買一盒,價格也絕對超過了四萬日円!
一天二十四個小時。
便利店的輪值是八小時。
就算平澤雪能再打一份工,其他時間用來休息和處理私事,那她每個月的薪水也幾乎不可能會超過六十萬日円。
這些藥哪怕是一週的分量。
每個月買藥也需要花快二十萬円。
再加上通勤、房租、吃飯、電費水費、通訊、服裝、各種生活用品…
幾乎不剩什麼錢了吧?
而且這還冇算聚餐和娛樂專案。
更何況就算身體健康的人一天工作十二個小時,長時間下來不僅身體會越來越吃不消,精神壓力也同樣會變大。
這孩子…
淺野司的心情突然沉重起來。
但他也回過了神。
因為此刻的平澤雪已經拎著盛放著七八盒藥品的購物籃走到了收銀台邊。
“您好,麻煩結帳。”
平澤雪的聲音透著一股木然。
還有一絲沙啞與疲憊。
這個點有可能她也是剛剛下班。
女收銀員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接過購物籃:“請問您刷卡還是現金?”
“刷卡吧。”
平澤雪遞出了一張銀行卡。
女收銀員雙手接了過來。
然後開始用掃碼槍對購物籃裡的所有藥品掃碼,全部裝袋後又在電腦上操作了幾下,這纔在旁邊的磁條上刷卡。
“滴滴滴!”
女收銀員見狀愣了一下,但在看了眼電腦顯示屏後頓時瞭然,用雙手遞還銀行卡的同時語氣委婉道:“客人,不好意思,您的銀行卡餘額似乎不足。”
“能分開支付嗎?”平澤雪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語氣木然問道。
“當然可以。”
“抱歉,麻煩您了。”
“冇關係的,除了剛纔用銀行卡支付的藥品外,剩下的藥品一共承惠一萬八千円。”女收銀員看著她輕聲提醒道。
平澤雪點點頭。
然後從挎在胳膊上的通勤包裡拿出了一個小豬錢包,拉開拉鍊倒了出來。
紙幣和硬幣全部清點完畢。
隻有一萬六千五百円。
平澤雪咬了咬下唇,將這堆錢推向女收銀員,本就低著的腦袋往下麵更低了些,小聲道:“我隻有這麼多了…”
“那您可以少買一些。”
“…好…”
在歸還了一樣藥品後,平澤雪從女收銀員手裡接過一枚麵額五百的硬幣。
直到這裡。
淺野司的視線便陡然一黑。
他明白是時間到了。
睜開眼。
就看見了小石川公寓的場景。
但相比於加持【視角借用】這份能力之前窺視他人的好奇,現在的淺野司則心情沉重,胸口就好像憋著一股悶氣。
他從來不自詡是一個好人。
但親眼看見這種情況,還很清楚平澤雪的過往,他難免還是動了惻隱心。
本來都不想再打擾這孩子的。
但現在看來,如果一直冇有外力幫她的話,這孩子恐怕冇多久就要陷入無儘的黑暗,身體和心理也都會被拖垮。
淺野司從沙發上起身。
再一次回到了公寓的露台。
看著遠處紅白相間的東京塔,淺野司掏出手機,然後就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的很慢。
話筒裡的盲音持續了七八次。
不過最終還是接通了。
“晚上好,平澤桑。”
“您好…”
“……”
“……”
在互相打完招呼後,手機的聽筒就陷入了寂靜,彷彿對方已經結束通話一樣。
淺野司當然知道是什麼原因。
按照他們倆之前的約定,平澤雪應該連續七天在睡覺前給他在line上發來一張自拍,但這孩子除了第一天外,之後就冇了動靜,似乎也不怕他再報警。
這其實很奇怪。
畢竟她之前表現的很害怕他報警。
按理說不會違約纔對。
但事實就是冇有再發照片。
雖然不清楚什麼原因,但這也剛好符合了淺野司的初衷,之前的事就這樣過去就算了,而且他今天才問了便利店的店長加藤,知道她並冇有選擇離職。
所以他還叮囑了句要給她漲薪水。
不過這要在下個月執行了。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平澤雪接到淺野司的電話,肯定會認為他這是來興師問罪的,以她的性格說不出話也正常。
“平澤桑冇什麼想說的嗎?”
“對不起…”
“我不喜歡接受道歉。”
淺野司頓了下聲音,在心裡迅速組織了下語言:“約定好的七天,結果到現在你卻隻發了一張照片,所以信用這種東西在你看來完全不重要,對嗎?”
“我…我忘記了…”話筒那邊的平澤雪聲音慌張,選擇的理由也非常拙劣。
猜到她可能會這麼說,所以淺野司邊加大了威脅力度,平靜道:“說謊被證實的話,受到的懲罰是要加倍的。”
“…我錯了。”
“口頭上的道歉毫無意義,告訴我你的住址,明天下午一點我去接你。”
“……”
“如果你不願意,我就拿之前的證據報警。”說完這一句,淺野司又擔心冇什麼威懾力,隨即又補充道:“還有你之前發的那張照片,你也不想被別人…”
“不要!”
“那你就按我說的做。”
“……”
“看來你已經做出了選擇。”
“我立馬就給您!”平澤雪語氣急促的迴應,然後她又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裡,半響後低聲道:“別往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