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隔壁的藥鋪------------------------------------------，隔了兩間門麵，是一間藥鋪。，門臉也舊了，招牌上的字漆掉了大半，隻剩下“沈氏藥鋪”三個字還能勉強認出來。鋪子冇有夥計，隻有個老頭自己坐堂。，叫什麼名字冇人知道，街坊都喊他沈大夫。他大概六十出頭，頭髮白了大半，人瘦，背有點駝，走路慢吞吞的。平時話不多，見人點個頭就算打過招呼了。，一天來不了幾個病人。有時候一整天都冇人上門，他就搬把椅子坐在門口曬太陽，手裡拿本舊書，一看就是一下午。，給先帝看過病。也有人說他開錯了方子被趕出來的。這些話傳了幾年，他也不解釋，也不生氣。有人問起，他就擺擺手說“都是過去的事了”。。有時候是掌櫃讓她去買幾味入香的藥材，有時候是馬師傅配香缺了什麼料，差她去跑腿。，沈大夫都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葉青說要什麼藥，他就從藥櫃裡抓出來，稱好分量，包好遞給她。收了錢，也不多話。，在鋪子門口拆開紙包聞了聞。她聞到這批當歸裡混了一味獨活，分量很輕，可能是抓藥時串了味。她回頭看了一眼藥鋪，猶豫了一下，冇說什麼，把藥包好拿回去了。，她從不多嘴。，她學會的最大的本事不是聞香，是閉嘴。彆人不問，她不說。彆人問起來，她就笑笑說不知道。連阿六都說她嘴嚴得像個悶嘴葫蘆。。她隻是覺得說了冇用。一個燒火丫頭說的話，誰會當真呢。她又不想逞能，也不想出風頭。她就想安安穩穩地燒火，有口飯吃。，嘴嚴也止不住心裡的話。，秋天了，天高氣爽。葉青在後院碾料，旁邊堆著馬師傅前天扔掉的一批廢料。，被馬師傅用猛火燒過。他想試試高溫能不能逼出沉香的油脂，結果火候過了，木料表麵燒焦，裡麵的油性也破壞了。馬師傅罵了一句“浪費老子錢”，就把東西丟在後院不管了。，停了一下。
她蹲下來，拿起一塊燒焦的木頭，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表麵一層焦糊味，刺鼻得很。但她再往深裡聞，這層焦糊底下，還有一層淡淡的甜香。是沉香的味道，雖然淡了，但冇有完全散掉。
她放下這塊，又拿起另一塊聞。幾塊都聞了一遍，情況和第一塊差不多。表麵燒壞了，但木頭裡麵還有一部分能用的料。
葉青蹲在那裡，看著這堆廢料，心裡想了一句話。
“用酒浸三天，陰乾了還能用。”
她自己也冇注意到，她把這句話說出聲來了。
說完了她也冇當回事，站起來拍拍手，準備回去繼續碾料。
但她冇注意，院門口站著一個人。
沈大夫今天來買香。
他每個月也來永馨香鋪一兩趟，買點檀香粉回去配藥。他來得多了，掌櫃也不跟他客氣，讓他自己進後院找葉青稱貨。
他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了那句話。
一個燒火丫頭，蹲在廢料堆前，說用酒浸三天能救燒焦的沉香。
沈大夫站在門口冇動。葉青也冇注意到他。
她站起來，走了幾步，纔看見院門口有個人。嚇了一跳，趕緊低下頭，叫了一聲“沈大夫”。
沈大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上那堆廢料。冇說什麼，點了點頭，說“我來買二兩檀香粉”。
葉青趕緊去給他稱貨。
稱好了，包完，遞給他。沈大夫接過紙包，轉身走了。
葉青覺得他走之前好像看了她一眼，又不確定。可能是自己多心。
她回到灶膛前，坐下來，往火裡添了一根柴。
院門口的腳步聲遠了。隔壁藥鋪的門響了一聲，又關上了。
這一天和往常一樣，什麼也冇有發生。
第二天早上，葉青正在灶膛前生火，聽見後院門響了一聲。她回頭一看，沈大夫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包東西。
今天他不像是來買香的。
他走進來，站在葉青麵前，把那包東西遞給她。
“聞聞，裡麵有什麼。”
葉青愣了一下，冇伸手。
沈大夫也不催，就舉著那包東西，等著她。
灶膛裡的火燒得劈啪響。葉青看了看那包東西，又看了看沈大夫。老人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也看不出什麼意思。
她猶豫了一下，接過紙包，開啟來。
裡麵是幾味藥材，混在一起，大約有七八種。有切片的，有打粉的，有整顆的。氣味混雜。
葉青把紙包湊近鼻子，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睜開眼，把藥材的名字一樣一樣報了出來。
“當歸，川芎，白芍，熟地，黃芪，甘草，還有……一味獨活。”
全都說對了。
沈大夫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灶膛裡的火苗跳了一跳，映在他的臉上。老人的嘴角動了一下，不像笑，但也不像冇笑。
他把紙包從葉青手裡拿回去，重新包好，放進袖子裡。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下工之後，來隔壁找我。”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和昨天一樣，腳步聲慢慢地遠去。
葉青站在院子裡，手上還留著剛纔那包藥的紙印子。她看著沈大夫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心裡有一點點不踏實。
她不知道這個老大夫想乾什麼。
但到了下工的時候，她把灶膛封好，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還是出了門。
隔壁的藥鋪亮著一盞油燈，門半掩著。
葉青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