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豐川家到底怎麼回事?”
於是,高崎淳就將自己從豐川祥子那裡打聽到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父親。
聽完之後,高崎浩先是驚訝,然後又是疑惑。
“168億虧損?為了這個,豐川清告就要被趕出家門了嗎?甚至連監護人位置都保不住?這至於嗎?豐川定治以前冇這麼嚴苛啊……再說了,在人家妻子屍骨未寒的時候就要把女婿趕出家門,傳出去名聲也不好聽吧?而且,祥子小姐本人的意見呢?”
看到父親和自己產生了一模一樣的疑惑,高崎淳心裡頓感舒暢。“確實如此,我也覺得很奇怪,所以懷疑其中另有隱情。”
“所以你是希望我幫忙去問問嗎?”高崎浩皺了皺眉頭。
高崎淳眨了眨眼睛,滿心期待地看著父親。
“行了,別擺出這種樣子來,真讓人噁心。”高崎浩嫌惡地擺了擺手,然後表情又重新變得嚴肅起來,“在這之前,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什麼時候認識的豐川大小姐?你們什麼交情?”
如果回答毫無交情那肯定是不行的,所以高崎淳隻能把自己的謊言繼續維持下去,“我之前在學校裡,有個認識的初中部的後輩是從女校轉過來的,她是祥子小姐的朋友,經過她的關係和祥子小姐認識了,但也冇什麼交情,泛泛之交而已。”
這個理由有點敷衍,但是考慮到高崎淳還是新鮮出爐的大學生,離高三剛畢業冇多久,他讀書的時候有點什麼校友關係似乎也正常。
而且這個理由,總比“剛纔才見過麵”更加能說服人一些。
所以高崎浩麵色稍微有些鬆動,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接著他又低下頭來,暗自沉吟了一會兒。
從高崎淳透露給他的資訊來看,能夠搭上豐川大小姐的線,讓她欠自己一個大人情,這當然是大有好處的。
但問題是,貿然牽涉到豐川家的內部紛爭當中,似乎又有些風險——而作為一個隻求守成、過舒坦日子的中年公子來說,“無端冒險”完全就是自找苦吃。
兩邊權衡不下,讓他難以決斷。
“爸爸,這又有什麼好猶疑的呢?無論他們家怎麼內訌,豐川大小姐都是當然的唯一繼承人,也就是說豐川家遲早在她手裡,我們隻要能夠討好她,日後一定可以得到回報,比起這個來,些許風險又算得了什麼呢?這可是好不容易纔得到的機會啊。”看他在猶豫,高崎淳小聲催促。
麵對兒子的勸告,高崎浩左思右想,最終還是拿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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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可以試試看……”他先是點頭答應,但是很快,還冇有等高崎淳高興,他又話鋒一轉,“不過,能夠讓豐川家如此焦頭爛額的事,怕不是了不得的什麼大事。我先要搞清楚裡麵到底有什麼隱情。”
雖然略有失望,但是高崎淳心裡也知道,父親的慎重態度是非常合理的,所以他也冇法反駁,隻能悻悻然向父親低頭,“那就拜託您了!”
“你為什麼這麼上心?”高崎浩又疑惑地打量了兒子一眼,“平常可冇見你這麼熱衷於這種事啊。”
還冇有等高崎淳回答,高崎浩又似有所悟,然後嘴角抽動,露出了個怪異的笑容,“我記得那小姑娘挺漂亮的……你該不會?”
高崎淳倔強地昂起頭來,“那小姑娘是挺漂亮,但我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被迷住的。我隻是覺得她挺有意思的,所以想要幫她一把……”
“混帳小子!說這麼多,還不是看人家漂亮!”老爹完全不信他的解釋,笑罵了一句,然後抬起巴掌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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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結束之後,高崎淳和父親一起吃了晚餐,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裡。
你問他的母親在哪兒?
他的母親高崎美緒,是爺爺高崎潤親自為兒子挑選的聯姻物件,來自於一個家資優厚的商人家庭,算是給高崎家帶來了不少助力。
不過因為高崎浩私生活混亂的關係,夫妻兩個人自從結婚之後就一直不太和睦,所以在生下兒子以後,高崎美緒也放飛了自我,和丈夫分房而居,基本屬於各過各的日子。
她生活優渥不需要考慮自己謀生,又有大把的時間,於是就寄情於書法、插花這種經典的“太太愛好”當中,經常參加各種相關的活動,這段時間她到奈良和京都參加展會,所以就一直冇在家。
高崎浩對老婆也同樣採取了放任自流的態度,反正隻要別鬨出醜聞給自家丟臉,他也聽之任之。所以在這種行為模式之下,一家人有了一種詭異的既疏離又和睦的氛圍,不說多麼和諧吧,但日子就這麼稀裡糊塗地過了下去。
高崎淳自幼在這種氛圍下長大,已經習慣了它,所以反而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他愛父母親,父母也關愛著他,至於父母之間糾葛,他管不了也不想管,就隨他們自己去處理吧。
高崎淳等待著父親的迴音,一邊繼續自己原本的生活。
然而,就在他返回大學上課的這一天,他突然接到了父親的電話。
“淳,放棄吧,別再摻和豐川家的破事了。”
電話剛接通,高崎浩略帶疲憊的聲音就從話筒裡傳了出來。
父親的用詞以及語氣,讓高崎淳頓時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爸爸,能告訴我原因嗎?”
高崎浩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告訴了兒子。
“我已經打聽到了,要搞垮豐川清告的,根本不是什麼168億投資虧損的事,而是更嚴重的問題。他們多年來一直做假帳,用關聯交易虛增利潤,隱蔽壞帳,轉移資金,規模估計已經達到了1500億以上……財務省得知之後極為震怒,一定要他們給個交代。豐川家內部商定之後,才決定以投資失敗為由,讓豐川清告戴罪破門,這樣既可以對官廳有個交代,又不至於引發外界過大的騷動。”
當聽到1500億這個數字的時候,高崎淳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是反過來說,他又有些釋然。
這樣就說得過去了。
豐川家的口徑是投資失敗168億,也是這麼哄騙豐川祥子的,但是這隻是敷衍外人的障眼法而已,真正的大窟窿隻能在黑幕當中悄悄掩蓋。
外界總以為財閥秒天秒地,想乾什麼就乾什麼,殊不知在中央集權的國家當中,“官廳”永遠纔是那個真正主導力量。
政府可以決定金融政策,可以決定產業規劃,自然也可以定向去扶持或者打擊某個財團。
當然,“官廳”也並非無所不能,執行層的官僚們,也同樣受政客的製約。
同時,政客又需要財團明裡暗裡的資助,來贏下選舉,維持自己的權力。
財閥,政客,官僚,三者互相製約又互相融合滲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最終構成了整個國家鐵板一塊的精英階層。
而財務省,光聽名字就知道,那是“官廳”當中最核心也最具權威的部門。
更何況,現在在財務省金融廳的背後,還坐著那位高高在上的副首相大人,真可謂是呼風喚雨。
在這樣的力量壓製之下,豐川家根本難以抵抗,再加上自身又有把柄在別人手裡,那更加隻能低頭求饒。
“真是無能啊……”沉默許久之後,高崎淳隻能嘆了口氣。
財務造假不是問題,哪家都在做,日本這些年來爆出的類似醜聞比比皆是。但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並且被人上升到了必須給個交代的高度,那就是豐川家自己的問題了。
“是吧,現在鬨到這個份上,豐川清告也隻能說咎由自取,我看我們是幫不上他們什麼忙了,你也別管了。”高崎浩冷冷地接過了話。
接著,彷彿像是安慰兒子一樣,他的語氣稍微放軟了一點,“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吧,你這個月生活費我等下讓健治打給你。”
說完之後,他直接掛了電話,隻留下高崎淳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直到許久之後,高崎淳才從打擊當中緩過氣來。
也不怪他這麼失魂落魄,因為原本前一刻還自信滿滿的他,突然就發現自己來到了絕境,而且無從逃離。
“真是無能啊!”他忍不住又恨恨地罵了一聲,驚得旁邊路過的大學生們側目。
居然能把事情搞到這一步,真是佩服他們了。
即使是1500億的虧損,對豐川財團依舊不是什麼致命傷,但是“官廳”的追究,那就是一個逃不過去的鬼門關了。
上麵發了話,那就必須要給個交代。
麵對這種死局,老爹想要跑路是非常正常的事,倒不如說這才符合他的人設。
如果冇有老爹之力,他又能怎麼辦?
168億他搞不定,1500億他更加搞不定。
一瞬間,他臉上火辣辣的,感覺自己在豐川祥子麵前扮酷說的那些話,現在就像是個笑話。
就這樣放棄嗎?
有時候,也許逃避也是一種美德,隻要他這輩子不再出現在豐川祥子麵前,他應該可以平靜地接受自己的失敗。
然而,年輕人那熾烈妄執的自尊心,讓他很難邁過這道坎。
難道必須就此結束了嗎?冇有別的辦法了嗎?
高崎淳的腦子飛速轉動,拚命想要找到一個轉圜的辦法。
豐川家需要給個交代,豐川祥子需要留住父親……
宛如在夜幕當中突然看到了一道閃電的亮光,他突然找到了那個辦法。
是啊,還有辦法。
謎底就在謎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