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有你這份決心,那接下來的事情應該會簡單很多。」剛才還一臉嚴肅的高崎淳,這下微笑了起來,「再怎麼說,你也是豐川家的繼承人,哪怕年幼,你的意見也不應該被無視,你有堂堂正正提出自己要求的權利。」
「我對此倒是沒有多少信心……」剛才慷慨激昂的豐川祥子,現在略帶茫然地低下了頭,「我還有太多東西不懂了,如果莽撞行事的話,恐怕隻會把事情變得更糟……爸爸和爺爺也不會聽的。」
「但有時候,人也不得不鼓起勇氣去做一些不敢做的事。」高崎淳又提醒了她,「豐川小姐,我不得不提醒你,接下來你可能會需要做出一些違背過去教條的事,甚至可能和長輩發生衝突,如果你沒有這份勇氣或者決心的話,那別人做什麼都沒用,你想好了嗎?」
「會到這份上嗎?」豐川祥子睜大了眼睛,顯然她雖然不怕吃苦,但並沒有做好衝突的準備。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知道,你活在所有人的嗬護當中十幾年,從來都不需要去考慮爭搶什麼東西,你也不想去搶。但是現在,你需要為自己而戰,不拿出一點戰鬥的氣概可不行哦……」高崎淳的語氣略帶一點揶揄,但是卻也是嚴正的勸告,「如果做不到的話,趁早現在去找僕人學點生活技能吧,說不定很快就用得上了。」
這直白的揶揄讓豐川祥子的心臟抽緊了一下,她聽著很刺耳,但是卻知道那是實話。
沉默片刻之後,她無奈但又沉重地點了點頭,「如果能夠解決目前的困境,那我會去做的。但不能違背法律,也不能有辱我的尊嚴以及豐川家的名譽。」
「這是當然。」高崎淳立刻答應了下來。
「那現在我要怎麼做?」豐川祥子問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
然而,迎接她滿懷期待的目光的,卻是高崎淳的攤手,「目前掌握的情報不夠,我還需要再考慮下,等我有了確切的方案了再告訴你。」
期待落空的豐川祥子,神情變得古怪起來。
「喂,別擺出這麼失望的樣子啊,我雖然有心幫你,但我不是哆啦A夢啊,不能立刻就拿出改變別人人生的道具還真是對不起了……」高崎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豐川祥子心裡知道自己又被揶揄了,一時間臉色一沉,瞪了對方一眼。
還沒有等她發作,高崎淳彷彿變戲法一樣,從自己的衣兜裡拿出了手機,「現在我們先做第一件事,加個聯絡方式吧。」
看著麵前笑容爽朗的年輕人,又看著他手中的手機,豐川祥子的表情變得有些扭捏起來。
雖然她有手機也有聊天帳號,但是從小到大,她就讀的都是女校,加的聊天好友都是女同學,還真的沒有加過男性。
讓人突然打破自己固有的生活習慣,真的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怎麼看都有點越界了。
可是,現在還是講究這些的時候嗎?
隻要能夠解決眼下的問題,就算打破所謂的「界限」也不算什麼。
雖然不知道對方到底能不能做到,但不嘗試一下怎麼知道呢?
而且,不管怎麼說,兩邊至少也算是「世交」,她就算現在不加聯絡方式,以後執掌豐川家大概率也要加的,提前一點也沒什麼吧……
一個個想法紛至遝來,漸漸地,豐川祥子釋然了,她說服了自己,打破了習以為常的生活守則。
接著,沒等對方催促,她也主動拿出了手機,然後兩個人就這樣加上了好友。
在豐川祥子猶豫的時候,高崎淳一直都在觀察她的神色變幻,雖然對方沒說,但是他明顯猜到了,除了親屬之外,自己肯定就是第一個被她加入好友的男性。
能獲此殊榮,他當然很高興,但更令他欣慰的是,豐川大小姐這份下定決心就敢於執行的決絕。
看來她倒是真有幾分繼承家業的潛質。
兩個人加好聯絡方式之後,高崎淳率先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然後輕鬆地揮了揮手以示告別,「放心吧,我不是那種無聊的人,如果沒有什麼必要的話,我是不會亂發無關的訊息來打攪你的……我們就先談到這兒吧,時間不等人,接下來你就先做你該做的事,然後等我訊息就好。」
豐川祥子也沒有再多言,她端正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然後微微向高崎淳躬身行禮。
「有勞了。若你真能幫我解決困境,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說完之後,她邁步從房間裡離開。
而等她走後,高崎淳也不緊不慢地離開了房間。
回到大廳之後,高崎淳回到了佐倉健治身旁。
「您這一下可休息得夠久啊。」佐倉健治忍不住抱怨。
「反正也沒人在乎我吧。」高崎淳懶洋洋地擺了擺手,「跑去休息一下,可比呆在這裡有用多了。」
佐倉健治並不知道他意有所指,但是他知道這位少主時不時就會冒出一些奇怪的話,所以也沒有往心裡去。
「我們差不多也該到要走的時候了,等下您再和喪主道個別就行了。」他提醒。
他原以為,聽到這個好訊息,早就不耐煩的高崎淳一定會如釋重負,然而令他疑惑的是,高崎淳反倒是有些異樣。
「您怎麼了?還有別的事嗎?」辦事多年練就敏銳觀察力,讓他本能就感覺不太對勁,於是連忙問。
高崎淳看了旁邊一眼,確定沒人在意他之後,就小聲回應了對方。
「實際上,我剛才和祥子小姐聊了會兒天,我們還互相交換了聯絡方式呢。」
雖然他語氣平淡,但是佐倉健治卻臉色變得難看至極,甚至差點驚撥出聲。
好不容易他才壓製住了失態,然後眉頭緊皺,甚至用近乎嗬斥的語氣來責備高崎淳。
「您為什麼要做這種節外生枝的事啊!」
畢竟他在高崎淳身邊,是帶有「教導」任務的,如果出了什麼問題,他可不敢擔待。
「別搞得這麼緊張好嗎?」高崎淳小聲回答,「我們年輕人加個聊天方式又怎麼了?再說了,提前結識豐川家的未來掌舵人,這對我們來說不是好事嗎?」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是佐倉健治卻並不認同。
「您畢竟太年輕,該怎麼做由先生來定奪就好了,您沒必要自作主張。」
對於這種無意義的規勸,高崎淳也不作回應,他反而另外轉開了話題。
「祥子小姐剛才委託給我一件事。」
他故意沒有說是自己主動蹭上去的,反倒是暗示好像是豐川祥子主動來求助自己一樣,「本著兩家世交的緣故,我很想答應,但是事情好像又挺大,所以現在我有點苦惱……健治,我們該怎麼做?」
聽完他的話,佐倉健治更是慌亂,「什麼事?」
高崎淳更加湊近了一些,然後附耳對他說了下去。
「因為種種原因,清告先生打算在近日辭職,豐川大小姐希望我能幫忙規勸他收回成命……」
佐倉健治眨了眨眼,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高崎淳。
他倒不是驚奇豐川清告萌生退意,畢竟豐川家最近的亂子人盡皆知,他奇怪的是自家少主怎麼突然就跟豐川大小姐扯上關係了。
「您是怎麼認識她的?」
其實也就是不到一小時前認識了而已……這種實話高崎淳當然不會說出來了。
「我們也不算有多大交情吧,隻是認識而已。」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驟然得到這份委託,我也很意外啊。」
佐倉健治還想繼續追問,但是他也知道,現在更重要的是另外一個問題。
能夠和豐川大小姐乃至豐川家關係更進一步當然是好事,但是貿然捲入到家族紛爭當中,卻必然會有不可測的風險。
總之,這不是在場的兩個人能夠決定的問題。
於是,他定了定神,用自己最嚴肅的語氣告誡高崎淳。
「您先別做出答覆……萬事都等回去之後再做決定吧。」
高崎淳要的就是這個結果,自己回去跟老爹說,顯然分量不夠,老爹隻會當是什麼小孩子的把戲,但是佐倉健治去報告,那情況就不一樣了,至少能讓老爹認真對待一下。
得知這種爆炸性的訊息,一向性格謹慎的佐倉健治,現在心情也變得既緊張又慌亂,還帶著一點點的興奮,他同樣也無心再繼續應酬敷衍了,等這場葬禮到了尾聲,兩人匆匆離開了會館。
坐在汽車上的高崎淳,看著奢華氣派的豐川會館,在陰雲密佈的天空下逐漸縮成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點,心裡則在盤算接下來應該怎樣麵對老爹高崎浩議員。
坐在駕駛席上的佐倉健治,一邊開著車,一邊打著電話,向自家老闆報告少主剛才的所作所為。
很顯然他這麼做違反了交通規則,但是又有誰會在意這種小事呢。
豐川會館位於東京都世田穀區,這裡靠近郊區,麵積寬闊而且綠地甚多,算是東京的「老錢」們喜歡紮堆的地方,因此洋館林立。
而他們現在要去的地方,則是市中心的文京區。
自從德川幕府奠基江戶開始,「長安居大不易」的老大難問題就一直困擾著這裡的人們,哪怕國會議員們亦難以倖免,因此,作為議員福利的一部分,國家向國會議員們提供了租金極為低廉的宿舍,因此那些地方當選的議員們可以節省一大筆生活開支。
不過,對於身家不菲、或者家世顯赫的資深議員們來說,擠在議員宿舍顯然就很有**份了,而且也不方便他們搞各種社交活動(陰謀)。
所以這些議員們,就會在位於千代田區的國會大樓周圍購買自己的私人寓所。
對於那些最重量級的派閥首領來說,這種私人寓所甚至會成為重要的政治活動中心。
比如當年權勢如日中天的「暗將軍」田中角榮,他在東京文京區目白台的公館,被黨內外人士稱作「目白禦殿」、自民黨的「影子總部」和另外一個首相府,就連不少外國政治家在訪問日本的時候,也要過來拜訪他,這樣纔算圓滿完成了訪日。
在80年代,為了接待絡繹不絕的訪客,田中角榮甚至在家中建了一個能容納200多人的接待室。最顯赫的時候,這裡日常高朋滿座,誰擔任首相、誰執行國策,往往就是在這裡商議決定的。
在高崎淳小時候,他還被爺爺帶來「聖地巡禮」,感慨當年的盛景。
隻可惜,所謂盛景高崎淳是無緣得見了,他出生之後,這裡能看到的隻有衰敗落寞的景象。
自從田中角榮80年代末中風以及1993年去世之後,原本如日中天的派閥逐漸分崩離析,各大山頭互相內訌,許多人退出派閥甚至退黨。
而田中角榮的繼承人、女兒田中真紀子,在黨內派閥鬥爭當中失勢,2003年退黨,後來加入到了民主黨當中,等到了2012年,在民主黨政權崩潰的浪潮當中,她甚至在老家新潟落選了,被迫從此退出政壇,幾乎銷聲匿跡。
毫無疑問,田中角榮當年積累的巨額財產現在依舊還可以福澤後人,但對一個政客家族來說,失去了地盤和議席就等於失去了生命,再也沒有了參與舞台分蛋糕的資格。
目白台的田中公館雖然依舊宏偉,但已經門庭冷落早已無人問津,淪為歷史的遺蹟。
這可是高崎家無論如何都不想要落到的境地。
回到正題,高崎家的私宅也在文京區,不過相比「目白禦所」來說要低調太多,隻是普通的獨棟住宅而已,不過勝在環境幽靜,周圍都是醫生、律師等等高階中產的住宅,所以可以遠離城市的喧囂。
因為是從郊區進城,所以車速並不快,等到兩個人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而他們剛到家不久,高崎浩議員也匆匆地趕回了家。
作為父子,高崎浩和高崎淳的麵孔身形都有些相似,雖然他臉上已經不少皺紋,兩鬢也略微斑白,但是依舊可以看得出幾分年輕時的俊朗。
然而,父子兩個的氣質又截然不同。
父親眼圈有些發黑,目光渾濁而又猶疑,雖然經常會擺出一副公式化的逢迎假笑,但是在頃刻間又能變幻成暴怒,隻要稍微盯緊他一點,就不難得出一個結論,這個人是個輕浮的花花公子,既狡猾又沒什麼擔當,慣於欺下媚上。
此時,高崎議員在兒子和心腹秘書麵前,正擺出一副嚴肅的家長作派。
然而,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混合了香水和酒的氣味,卻讓這種「威嚴」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了,佐倉健治出於對老闆的尊重,還擺出了一副誠惶誠恐等著聽訓的模樣,高崎淳則乾脆隻是用帶著點不耐煩的神氣麵對父親。
「又是剛從哪家場子跑回來的嗎?年紀大了就注意點身體啊」。
「臭小子,輪得到你管嗎?」高崎浩瞪了兒子一眼,不過雖然貌似發怒,但是卻並沒有什麼煞氣。
雖然高崎浩做事有種種不靠譜,並不是個合格的父親,但至少有一點,他基本不跟兒子擺架子,從來不裝什麼「昭和嚴父」的人設,對他來說,兒子更像是自己給父親的一個「交代」,隻要不乾擾到他自己的生活,他對兒子也基本用放任自流的態度,極少插手管這管那;而且因為過慣了大手大腳的生活,他對兒子也頗為慷慨,零花錢給得很充足。
正是在這種環境下成長起來,所以高崎淳就養成了缺乏敬畏、我行我素的性格,兩代之間的感情與其說是上下級的父子,倒不如說更像是朋友,與那些傳統家庭的氣氛格格不入。
罵了兒子一句之後,高崎浩大喇喇地躺坐在了沙發上,然後不耐煩地問了一句,「說吧,豐川家到底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