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佐倉健治聯絡之後,長崎知弦這才驚魂稍定。
她並非完全信任那邊,但是此時此刻,她也沒有別的辦法,隻能寄希望於自己的運氣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體驗棒,.超讚 】
不管怎麼樣,隻要還沒有到最後一刻就不能放棄。
直到這時候,她才終於有餘力把注意力分散到身邊的女兒身上。
她打量了一眼女兒,然後發現女兒也一直在擔心地看著自己,隻是很明顯她不想打攪自己,所以一直忍著沒有開口說話而已。
真是乖巧懂事的孩子……想必她現在已經滿腹疑惑了吧。
一想到這裡,長崎知弦心裡一酸,幾乎要哭出來了。
「素世,你肯定想知道到底怎麼回事吧?抱歉,剛才我太著急,什麼都沒有跟你說。」
長崎素世點了點頭,表現得既好奇又鎮定。
「其實……其實雖然我是在會計事務所上班,但一直以來,我們的事務所都在暗中進行一些違法的交易,我知道這不對,但是它能夠給我帶來這麼多的收入,我沒法拒絕……」長崎知弦苦笑了起來,「我的老闆人脈很厲害,我以為可以在他手下乾到退休,結果卻沒想到還是失算了,現在我們的事務所已經被地檢廳盯上了,我應該也已經在追捕的名單當中……」
長崎知弦的解釋非常簡略(因為說詳細了也沒有用,女兒聽不懂),但也足夠讓長崎素世知道此刻到底是在麵對什麼事態了。
雖然對身為中學女生的她來說,「地檢廳」就像是一個遙遠的異國名詞,但是她從小畢竟也看過不少影視作品,多多少少對犯罪和追捕有點概念。
「也就是說,我們已經是逃亡者了嗎?我回不去學校了嗎?」長崎素世帶著一絲迷茫,小聲問母親。
「是……恐怕你暫時是回不去了。」長崎知弦應了一聲,然後愧疚地哭了出來,「對不起,素世,因為媽媽的過錯,把你拖入到了這種厄運當中,對不起……」
看到母親慚愧哭泣的樣子,長崎素世連忙安慰她,「媽媽,我沒有怪你啊,一直以來你照顧了我那麼久,現在我跟你共患難也是應該的。學校不去也沒有關係的……就讓我在這裡照顧你吧。」
然而,她越是安慰,長崎知弦越是愧疚和難受,抽抽噎噎的哭泣一直都沒有停止,再也沒有了平時強勢的白領麗人風範。
長崎素世就這樣默默地陪著母親,心裡則百味雜陳。
僅僅兩個多小時之前,她還在乾淨優雅的港區豪宅,享受著美好而且無憂無慮的少女生活,然而在兩個小時以後,她好像就猶如坐在了一輛高速列車上,突然衝進了隧道裡,幾乎毫無準備。
她隻是一介女子中學生,當來自於「國家」的巨石迎麵砸來時,連媽媽都慌了手腳,她自然也毫無抵抗之力。
所幸她有一個優點,那就是善於忍受和適應。
既然無能無力,那就接受這一切吧。無論接下來是什麼樣的暴風雨,她都要和母親患難與共。
想通這一點之後,她反而輕鬆了起來——畢竟她年紀還小,對所謂的危機沒有真正的實感。
現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讓母親在逃亡生活當中稍微舒適一些,不能再給母親增添額外的煩惱了。
「晚飯都還沒吃,您一定是餓了吧?」長崎素世突然對母親說,「我去做飯。」
長崎知弦愣了一下,她沒有想到女兒居然這麼快就能夠調整好心態,還能反過來安慰自己。
可惜,現在這種精神狀態,哪裡吃得下東西。
但不管怎麼說,女兒有這份心她也很開心,所以點了點頭。
長崎素世剛準備去廚房,長崎知弦突然叫住了她。
「素世!」
「嗯?」長崎素世停下腳步看著母親。
長崎知弦從懷中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物件,然後放進了女兒的手中,長崎素世低頭一看,發現那個一個U盤,應該是今天下午逃亡之前母親從她的電腦上拔下來的吧。
「好好收著它,素世,這是媽媽最重要的東西,事關重大。」長崎知弦用自己最鄭重的語氣囑咐女兒,「在得到我的允許之前,千萬不要把它交給任何人,也不要告訴別人這東西的存在,知道了嗎?」
長崎素世被母親如此鄭重的樣子給嚇到了,心臟狂跳,但她還是小心翼翼地接過了U盤,然後鄭重其事地收藏到了衣服裡麵。
接著,母親不再說什麼,而她也走到了廚房。
雖然這是長崎知弦早就準備好的安全屋,不過她不可能經常過來,也不可能為這裡準備充足的生活物資,除了速食麵之外,放在冰箱裡的隻有一些可以長期儲存的包裝食品,甚至還不知道有沒有過期——不過現在也不是講究這個的時候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投入到了今天第二次的晚餐準備工作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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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不到一個小時的驅馳,高崎淳和佐倉健治終於趕到了長崎知弦提供的位置。
為了避免惹人耳目,佐倉健治特意把車停在了離公寓樓有點距離的巷子裡麵,然後兩個人下車之後,借著夜色的掩護,一起走到了那棟公寓的樓下。
高崎淳打量了一下週圍,發現暗影當中一片死寂,隻有在幾個比較隱蔽的地點,好像有若有若無的暗影在湧動。
他沒有追問那些人是誰,更沒必要知道。
「上麵有幾個人?」他問佐倉健治。
「按她說法,現在隻有她和她女兒在一起。」
「那讓監視的人躲遠一點,我們兩個人上去就行了。」高崎淳小聲交代,「現在既然還沒有到撕破臉的時候,我們就應該禮貌一點,免得給她們太大的心理壓力反而壞了事。」
佐倉健治也深以為然,於是點頭應下。
然後,佐倉健治按下了門口的密碼鎖,開啟了門,兩個人一起走進了樓內。
因為這棟樓已經有些年頭了,所以走進去之後,一股陰濕腐敗的氣味撲麵而來,但兩個人都沒有心情在意這些了,他們隻是打起了萬分的精神注視著四周,準備應對一切突發事態。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樓上的門口。
佐倉健治抬起手輕輕敲門。
「長崎女士,是我。」
此時的長崎母女,剛剛坐在了餐桌邊,當聽到了外麵的聲響時,長崎知弦陡然顫抖了一下,手中的筷子也落到了桌上。
但是在聽清楚了來者是之後,她勉強按下驚恐的心情,然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到門口。
她沒有立刻開啟門,而是先趴在貓眼上看了看門外。
站在外麵的果然是佐倉健治,但是還有一個她不認識小哥兒。
小哥兒身形挺拔,長得還是很俊的,然而現在這種環境下,卻隻能給她帶來更多的猜疑。
「健治,請問你旁邊的這位是……?」她小聲問。
「這是代表先生本人過來的,你不要無禮。」佐倉健治用嚴肅的語氣回答。
雖然他沒有直接點出對方的名字,但是這種情況下,長崎知弦再傻也能夠猜到了。
於是,她反而更加安心了一些。
高崎議員願意派他的兒子過來,反倒證明瞭他此刻對自己既重視又投鼠忌器,自己至少不用擔心他立刻翻臉了。
帶著些許的慶幸,她開啟了門,然後門外的兩個人次第走了進來。
高崎淳跟在佐倉健治身後走了進來。
一進門,他就不動聲色地巡視了這間狹小客廳裡的一切。
昏暗的光線讓房間裡的一切都顯得有些模糊,但是他的感覺一向敏銳,所以倒也沒受什麼影響。
穿著一身女士西裝和套裙、內襯白色襯衣的長崎知弦,此刻正用既慶幸又恐懼的眼神看著自己。
而在長崎知弦的身後,擺了一張小小的餐桌,上麵擺放著泡麵和水餃,正散發出蒸騰的熱氣。
就在餐桌旁邊,還端坐著一位栗色頭髮的少女,而那位少女也正抬頭看著他。
她容貌端麗,神色既鎮靜又迷茫。
就在這瞬間的對視當中,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訝與希冀。
在看清少女的麵孔之後,高崎淳的目光稍稍下移,然後又愕然發現,對方身上穿著一身月之森的校服。
怎麼又是月之森?
如果不是這個場合太詭異,他都快要忍不住吐槽了。
在片刻的注視之後,他又收回了視線,重新看向了長崎知弦。
電燈的光線暗淡,昏黃的燈光落在長崎知弦的臉上,將她原本姣好的麵孔照映得多了幾分陰森的鬼氣,彷彿在暗示,母女兩人的命運正如風中殘燭了一樣。
這不是一個比喻,而是有可能發生的現實。
雖然爸爸沒有明說,但是從他如此鄭重其事、而且大動乾戈甚至動用了極道的關係來看,他恐怕真的已經動了殺意。
從種種跡象來看,這肯定不是自家第一個犧牲品。
自從爺爺開始,迄今為止的幾十年當中,高崎家手上的血債有多少?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是這是第一次,讓他察覺到,死亡離他是多麼的接近。
甚至可能會就在他的麵前發生。
作為高崎家精心培育長大的繼承人,他沒有什麼奇怪的道德潔癖,也並不覺得「為保全自家而斷送他人性命」是什麼大問題——但即使如此,第一次麵對此種場麵的時候,他還是會有一種異樣的感觸。
誰都有第一次吧……
高崎淳拋下了這種無意義的感慨,禮貌地向長崎知弦低下了頭。
「長崎女士,以這種方式初次認識,我感到非常的遺憾。」
他雖然表現得很禮貌,但是長崎知弦卻臉上一熱。
因為她知道,這是在向她無聲的譴責——一切都是你們造成的。
而且她也沒有辯解的理由。
「對不起!非常對不起!」
她連連道歉,然後驟然跪倒在了地板上,以最大的誠意,向高崎家的代理人真心實意地道歉了,「發生這種事,責任都在我們事務所一方,給高崎先生添麻煩了,我們會承擔起應有的責任的。」
看到一個白領麗人在自己麵前用土下座的方式道歉,高崎淳並沒有覺得很開心。
況且,這也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重要的不是道歉,而是解決問題。」於是,他冷淡地做出了回應,「你說你們會承擔責任,那請問你們打算怎樣承擔責任呢?」
對這個問題,長崎知弦事前也已經預想過。
然而,此刻的她,卻真的拿不出什麼好辦法,畢竟自己手裡的籌碼實在太少了。
「我們的事務所遭此重創,接下來肯定暫時無法運作了。」她小聲回答,「但是,隻要逃過了製裁,躲過風頭之後,我還可以重整旗鼓,到時候我一定會為事務所給高崎先生造成的損失加倍賠償。」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要幫助你逃脫難關,然後纔有資格去等待你的賠償?」高崎淳反問。
從這個年輕人的態度當中,長崎知弦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她害怕對方是個愣頭青,連忙又立刻做出回答,「看在多年服務的份上,我墾求先生幫我一次忙……」
說著說著,她的話中帶了些許的哭腔,「這些年來,承蒙先生關照,往事歷歷在目,先生的恩惠我一直都銘記在心。我隻有這個請求,。我一定會用我的一切來報答的,什麼條件都可以!」
雖然長崎知弦的語氣非常誠懇,令人感動,但是高崎淳卻皺了皺眉。
因為對方這無異於是在暗示,一切「歷歷在目」,都有記錄。
他倒也不奇怪對方會為自己留點後手,但是這種被人要挾的感覺確實很讓人不爽。
一瞬間,他突然理解了父親動殺心的理由。
在他沉默中,無形的壓迫感開始在房間裡蔓延,長崎知弦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接下來的裁決。
然而,高崎淳的目光卻落到了旁邊那個一直沒有說話的少女身上。
此時她正緊握雙拳,雙眼泛出淚光,一副想要說話卻又不敢說話,強行忍耐自己的模樣。
也是啊,哪個孩子看到自己母親在別人麵前卑微地土下座,還能無動於衷呢?
一想到這裡,高崎淳心裡的怒氣也消散了些許。
「你叫什麼名字?」
這個突然的問題,讓其他人都愣住了。
「長崎素世。」在片刻的怔愣之後,少女下意識地做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