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豐川家離開之後,高崎父子兩個人各懷心思,不過都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高崎淳自不必說,能夠近距離欣賞兩個頂級美少女的演奏(而且還是隻有他一個觀眾),絕對是此生難忘的體驗。
而高崎浩也是收穫滿滿,他第一次得到了豐川財團如此高規格的接待,簡直有點受寵若驚了,而且豐川清告和他談話時,明裡暗裡都在表示希望兩家以後能夠加強合作,甚至還暗示希望以後高崎淳大學畢業能直接到豐川旗下的企業上班鍍金。
對這個提議他當然百分百贊同,反正兒子總要找個地方鍍金再接班的,去哪兒不是去。
「淳,我剛纔在樓下,聽到了鋼琴的彈奏聲,是豐川大小姐在演奏嗎?」
「是的。」
「啊呀,能夠得到她這般招待,也算是你有幸了。」高崎浩感慨了一句,「她對你還真是挺看重的。」
那是當然了,我可是她未來樂隊最初的聽眾呢。高崎淳略帶自豪地想。
其實高崎浩覺得,這位豐川大小姐才貌雙全,教養絕佳,而且又有名門風範,哪怕在自己見過的所有大小姐當中都首屈一指,他想勸兒子把握機會,畢竟這對他個人對家族都非常有利;不過轉念一想,這是兒子自己的事,他也不想去強求,還不如一切順其自然算了。 【記住本站域名 超好用,.隨時享 】
反正兒子現在還這麼年輕,根本就不用急著考慮這種事。
於是,他的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反而換了話題。
父子兩個春風得意地回到了家中,從外麵雇的鐘點工家政婦搞完了家務順便準備好了晚餐,然後又離開了家門,吃飽喝足的父子兩個各乾各的事,又回到了原本的生活節奏當中。
高崎浩原本還打算開啟電視看看新聞,然而就在這時候,一通電話悄然驚動了他。
他漫不經心地拿起了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接著,原本臉上的春風得意驟然消失了,他的眼睛瞪得溜圓,額頭青筋暴突,彷彿突然遇到了厲鬼一樣,既驚詫又充滿了恐懼。
「什麼?真的嗎?」
在得到了對麵的確認之後,他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直,然後又化為了更深的憤怒。
「混蛋!」
原本的高崎浩,雖然並無多少威嚴,但至少還有幾分中年花花公子的瀟灑,而這時候的他,卻氣急敗壞地宛如是剛剛被人捱了一拳一樣。
不,可能比捱了一拳更嚴重。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高崎浩先是深呼吸了幾下,然後拿起了手機,又撥通了自己秘書佐倉健治的電話,讓他趕緊過來到自己這兒待命。
接著,他在客廳裡煩躁地踱步著,呼吸沉重而且沒有節奏,宛如受傷的野獸一樣。
很快,佐倉健治就趕到了高崎宅。
「先生,出什麼事了?」他沉聲問。
「我剛剛接到了電話,黑島事務所被東京地檢廳盯上了,事務所被搜查過,還有重要的幹部被捕。」高崎浩沉著臉說。
「黑島事務所?」深知內情的佐倉健治,瞬間臉色也變得鐵青,「他們不是幹了很多年了嗎?怎麼會出這樣的紕漏?」
「我怎麼知道?」高崎浩不耐煩地反問,「總之就是出事了。」
「那,被抓的人是誰?」佐倉健治倒吸了口涼氣,然後顫顫巍巍地問。
「不知道,這個就交給你來確認了。」高崎浩立刻回答。
佐倉健治呆愣了一下,然後深深地點頭。「是!」
接著,他拿起了自己的手機,然後在特殊的聊天軟體裡上下翻找,找了一個聊天名非常不起眼的號碼。
他知道,此刻他的一生榮辱,也到了關鍵的時刻。
因為,黑島事務所,名義上是合法的會計機構,但實際上,卻是一家專門幫助永田町政客們搞定資金業務的洗錢屋。
而高崎浩,就是這家洗錢屋的重要客戶之一。
想要當一個「清清白白」的議員,又必須要滿足花天酒地的生活,他根本就離不開類似機構的幫助。
多年來,高崎浩在夜店當中巨額消費,有時候為了追捧頭牌,會在一個月內花上幾千萬甚至上億的資金來購買酒水(當然不可能每個月都這樣),而短期內如此巨額的支出,是不可能打上夜店的發票的,但又必須給出合理的解釋。
而這時候洗錢屋就能派上用場了,它們會用許許多多的帳戶,虛報各種看似合理的支出專案,從高崎議員的事務所當中拿到錢,然後再合理地花出去,最後再把這些資金又匯攏起來,供高崎議員暗中開銷。
花錢是如此,收錢同樣也是如此。
根據國家法律,議員的財產必須申報,所以收到的錢是萬萬不能掛在個人名下的,必須要通過事務所或者後援會來收錢。
而高崎議員收受獻金的時候,為了掩人耳目,就必須要有合理的名目,比如舉辦餐會,寫書,出席演講會或者學習班等等。
而這時候又需要有專門的機構來虛報人頭,用各種小額獻金和捐款的方式,把巨額的資金轉入到相關機構和帳戶當中。
所以,無論是收錢還是花錢,高崎議員、或者說政客們,永遠都離不開洗錢屋類似的機構。
可以說,隻要政治和階級還存在,永田町的光明麵和黑暗麵就將永存。
比較起來,「願意演一演」已經算是對國民的尊重了,畢竟現在的米國,自從廢除了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的捐款限額之後,連演都不用演了,大企業和大財閥可以直接明牌無限捐款……
一直以來,兩邊的合作算是非常愉快,黑島事務所從高崎浩的巨額資金流水當中獲得了豐厚傭金報酬,而高崎浩也可以清清白白地當他的議員老爺。
可是,這份和諧,卻突然在這個風和日麗的下午被打破了。
不知道怎麼回事,東京地檢廳盯上了黑島事務所,負責反洗錢工作的特別搜查部看上去已經掌握了不少證據,已經直接將事務所給端了,並且還逮捕了其中工作人員。
這也意味著,高崎浩很有可能被牽涉到案件當中。
如果最壞的情況成真,那麼這對他本就不高的政治聲望將會帶來毀滅性的衝擊。
這也並非沒有先例,就在2015年,和他同屬平成研的國會議員、前首相小淵惠三的女兒小淵優子,就被地檢廳追查到利用自己的後援團體「未來產業研究會」虛報帳目,挪用政治獻金,涉案總額1億日元左右(最搞笑的是有一筆用途是給姐姐開設的時尚工作室和姐夫經營的服飾店的消費買單)。
哪怕隻查到這麼一點紕漏,都給她的聲望帶來了巨大衝擊,雖然她及時銷毀證據並且拿秘書頂罪,逃脫了法律製裁,但是在輿論壓力下,卻也不得不辭去了經濟產業大臣的職位,一蹶不振至今……
高崎浩可不想步其後塵。
而佐倉健治如此緊張,也不僅僅是因為心疼自家老爺,因為他知道,如果事情按照最壞的可能性發展,他也可能成為那位頂罪的秘書……因為相關的資金聯絡都是他一手經辦的。
兩個人這下都麵如死灰,沉重的呼吸聲和心跳聲,讓客廳壓抑到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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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風和日麗的週末,長崎素世逛完街回到了家中。
一到家裡,她就熟練得做起了家務活,一邊哼著歌張羅起了今天的晚餐,等待媽媽回家。
自從在小學時母親長崎知弦和父親離婚之後,她就過起了和母親相依為命的日子。
她對此並沒有什麼不適,因為母親從來都沒有在生活上虧待自己,不光帶著她住在這麼豪華的公寓裡,還讓她上了首屈一指的名門女校,她對此心裡隻有感恩。
要說真有什麼缺點的話,隻能說母親工作太忙碌,而且時間不規律,所以準備餐點有點麻煩吧。比如今天哪怕是休息日,媽媽也在外麵忙碌。
時至今日,她也不知道媽媽到底為什麼能賺這麼多錢,但是大人自然有大人的辦法,她也不敢問那麼多。
正當她把晚餐的秋刀魚和炸雞塊都端上餐桌的時候,門口傳來鑰匙解鎖的聲音。
好耶!今天真是幸運,剛好卡住點。
她的心裡爆發了小小的歡呼,然後看向門口。
果然,媽媽已經回來了,正在玄關換鞋。
「媽媽,歡迎回家!」她乖巧地迎了上去,「飯剛剛做好,我們一起吃吧。」
長崎知弦雖然一臉疲憊,但是卻笑容滿麵地看著女兒,對素世的乖巧懂事非常滿意。
「素世,辛苦了。」
「哪裡的話,您更辛苦。」
母女一起有說有笑地坐到了餐桌邊,然後長崎知弦直接喝了一口味增湯。
濃鬱的香味瞬間讓她疲憊的身體放鬆了下來。
「唔!素世做的總是這麼好吃呢。」她衷心地誇獎了一句。
而正當這時,長崎知弦的手機響了。
長崎知弦隨意地看了看,但是確認來電號碼之後,她臉色一變。
接著,她接通了電話,卻一句話都沒有說,隻是靜靜地聽著。
直到電話結束通話,她還是呆呆地坐著,彷彿已經石化成雕像了一樣。
長崎素世心裡有點緊張,她隱隱間有種不好的預感,但是卻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媽媽……您沒事吧?」她試探著問。
這個問題,彷彿讓長崎知弦如夢初醒。
接著,長崎素世發現,母親好像換了個人。
一直以來,靠著精心的保養,和精緻的化妝,長崎知弦都是標準的東京高階都市麗人的形象,渾然看不出已經年近四旬,長崎素世也一直以母親的妝容為傲。
然而,此刻的母親,卻嘴角抽搐,麵露驚恐,彷彿是什麼惡靈附體了一樣。
「不……不能猶豫了,沒時間了。」
她無視了女兒的擔憂,喃喃自語。
然後,她陡然站了起來,走到了自己臥室裡,看了看桌子上的那個膝上型電腦,她把上麵的u盤拔了下來,然後試著用旁邊的玻璃工藝品砸了幾下。
發現這徒勞無功之後,她定了定神,從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了一個鐵錘,然後狠狠地砸向了電腦。
帶著水果logo的膝上型電腦發出了悽慘的悲鳴,但是她卻毫無心疼,連續不斷地狠砸。
「媽媽!」看到母親如此瘋狂的舉動,長崎素世驚得目瞪口呆。「您怎麼了?」
砸了一會兒之後,長崎知弦有些脫力,看了下已經四分五裂的電腦,她把它們都裝到了浴室裡的一個盆子裡,然後加上了一些引燃物,再澆上了酒精,接著點上了一把火。
升騰的火焰帶著刺鼻的氣味,熏得她流出了眼淚,但是她臉上卻露出了近乎於瘋狂的笑容。
而這時候,她終於稍稍取回了理智。
素世……素世……
她猛然回頭,然後看到了一臉擔心的女兒。
「素世,跟我走,我們去個地方。」
「去哪兒?」長崎素世呆呆地問。
長崎知弦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她隻知道,她必須儘快帶著女兒從住所當中逃跑,跑到以前就準備好的安全屋當中,
她也知道,安全屋未必就真的安全,但至少能夠給她拖延一點時間,哪怕隻有幾天時間也是好的。
隻要還沒有被抓進去,那麼一切就還有希望。
她可以利用這一點時間差,盡一切努力來挽回局麵,至少挽救自己。
如果這一切都失敗了,那又該怎麼樣?
是多年的牢獄,還是東京灣的海底?
她不敢想像,但無論哪一個都是她無法接受的結果。
踏入到這個行業當中,她的心中也有了相應的覺悟,但是……唯獨素世,她放不下。
她拉著長崎素世的手,然後幾乎是拖著她往外走。
長崎素世沒有反抗母親,對她來說,母親就是她的家,她在哪裡自己當然就要去哪裡。
隻是一切都發生地太過於突然,她不知道為什麼。
遲鈍麻木的大腦,此刻一片空白,隻有一個有點奇怪甚至有點好笑的念頭。
精心準備的飯媽媽還沒吃完呢……真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