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個不起眼的傍晚,豐川財團的公關部門對外發布了公告。
「豐川控股集團代表取締役會長豐川定治先生,因年邁且精力不濟,主動向董事會申請辭職,集團董事會經過慎重考慮之後,參考本人意見,已同意申請,其職位由豐川清告先生接任。
感謝豐川定治先生多年來為集團發展所作出的貢獻,今後豐川定治先生將繼續擔任本公司名譽社長,為公司繼續提供助益。」。
公告的字數很少,但是卻足以震撼整個商界。
因為,豐川定治的辭職事前毫無預兆,他本人甚至最近幾年還在忙於公司各項業務,如此突然的辭職,實在讓人浮想聯翩。
很快,爆炸性訊息。傳遍了社交媒體,然後在第二天登上了《讀賣新聞》等大報的頭版。而在股市開市之後,豐川集團旗下幾個主要的上市大型企業紛紛出現了劇烈的股價波動,甚至引發了市場踩踏,帶崩了好幾個板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貼心,.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對於他的突然離職,有人猜測是突發惡疾,也有人猜測是「家族政變」,種種陰謀論鋪天蓋地地流傳開來,卻沒有得到豐川集團的任何正式回應。
豐川集團的所有成員以及關聯公司,都採取了沉默態度,概不回應任何質疑,就連豐川定治本人,也沒有發布任何個人訊息。
這種「冷處理」的公關策略,得到了預想中的效果,在最開頭應激性的反應之後,無論是旁觀者們還是市場本身,都消化了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僅僅花了幾天的功夫,股價又重新緩慢抬升,最終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說到底,這個世界缺了誰一樣都能照轉,沒有人是不可或缺的。
再說了,豐川定治執掌豐川家那麼多年,雖說「貢獻」很大,但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業績,隻能算一個守成之主,這樣的人換一個又有什麼區別呢?
就這樣,這個爆炸性訊息猶如是石塊投入池塘的漣漪一般漸漸消散,世界恢復正常,人們將會迅速遺忘。
——不,也不是毫無影響。
那些事前得到訊息的極少數人,在暗中通過做空這些豐川家相關的股票,狠狠賺了一筆。
今天是休息日,所以國會議員高崎浩難得地在家裡吃起了早餐,在餐桌邊,他眉開眼笑地看著報紙上的新聞。
「這老頭子我早就看不順眼了,現在活該他倒黴。」他指著報紙上豐川定治的頭像,然後笑嗬嗬地對著餐桌另一邊的兒子說,「你還真幹了件不得了的事啊。」
高崎淳麵色保持不變,但是卻狠狠地啃了一口麵包。
他畢竟是個年輕人,不可避免會有虛榮心,一想到「財團易主」這樣的大事,居然是自己靈機一動造就的,他內心不可能沒有一點得意。
「既然你給祥子小姐和她父親幫了這麼大的忙,那麼接下來我們兩家關係可以變得更加融洽,你要多跟他們家走動。」高崎浩對兒子下了命令,「現在豐川家還需要重整旗鼓,以後我們合作的機會肯定不少。」
說完之後,他彷彿想到了什麼,「今天就跟我一起去他們家祝賀吧。」
什麼叫「跟我一起?」
高崎淳瞬間就吃不下麵包了。
這老爹之前跑得比誰都快,還一個勁地要自己撒手別管,結果現在看到自己這邊贏了,卻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堂而皇之出來搶功了。
真不愧是老爹一貫的風範。
「當初您可是很嚴厲地告訴我不許再乾涉豐川家事的,現在再若無其事地上門去,不怕尷尬嗎?」高崎淳不得不提醒老爹。
被兒子一點破,高崎浩麵色稍微有點尷尬,然後很快又變成了緊張。
「他們真會為這個生氣嗎?」
「那倒不至於吧,祥子小姐脾氣很好的,至於豐川清告先生,鑑於我之前的優異表現,他已經跟我說過,希望我們兩家以後多加合作的。所以隻要您上門去,一定會被拜為上賓。」高崎淳悠然回答。
高崎浩這時明白過來,自己被兒子擺了一道。
「臭小子!」他瞪了兒子一眼,但是一想到自己這次賺了這麼多,又生氣不起來。
於是,他發揮國會議員的專長,麻溜地轉開了話題。
「新的一筆生活費,健治等下會打給你,這次不許再亂花了!這個月絕對不會再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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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之後,高崎浩向豐川清告提出了拜訪的預約,然後果然立刻就被答應了,豐川清告表示自己下午就在家恭候。
於是,在下午,高崎父子兩個就乘車一起來到了豐川家的私宅。
一下車,高崎淳就感覺這裡的氣氛和之前好像變了許多,不再有那種山雨欲來的緊繃,感覺就連陽光都明媚了幾分。
出乎他預料的是,豐川清告和豐川祥子親自來門口迎接了他們兩個。
「浩先生,還有淳,很高興你們能來我家做客。」一見麵,豐川清告就很熱情地向父子兩個打了招呼,而豐川祥子則默不作聲地跟在父親身後。
這幢宅邸,高崎浩之前來過幾次,但無論哪一次都沒有被如此鄭重地招待過。
對這種超規格待遇,他心裡樂開了花。
「清告先生,恭喜你順利接掌財團。」他一邊笑著,一邊連連向對方點頭致意。
「這也沒什麼值得恭喜的啊……」豐川清告發自內心地嘆了口氣,「現在內人不幸過世,嶽父又引咎辭職,整個財團的重擔都壓到了我的身上,實在有點不堪重負。」
「唉,真是辛苦了。」高崎浩貌似同情地嘆了口氣,「豐川家家大業大,難免每天都有些麻煩事要處理,不過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和經驗,一定可以維持住局麵,等過幾年就有祥子小姐來為你分擔壓力了。至於我們……隻要有用得著我們家的地方,儘管說吧,我們一定全力以赴。」
「那就多謝了。」豐川清告輕輕點了點頭。
兩家的戰略聯盟是他提出來的,但說實話,以高崎家的勢力,想和豐川家相提並論,著實是有些困難。與其說他多麼在乎高崎家的勢力,倒不如說他更看好高崎浩旁邊這個不說話的年輕人一些。
在和高崎浩談話的間隙,他不著痕跡地掃了高崎淳一眼,卻沒有從對方身上看到一絲得意忘形的氣息,他隻是一臉淡漠,好像這一切都跟他沒有關係似的。
還真能沉得住氣啊,看來這小孩兒未來真的能成大器。他心想。
不過,眼下他還太過年輕,還需要慢慢打磨和積累。
他掠過視線,然後又用輕鬆隨意的態度和高崎浩聊著天。
很快,兩個人一邊聊著,一邊走進了宅邸,繼續進行大人們那無聊的社交對話了,反而是兩個小孩被留了下來。
而這時候,高崎淳終於從剛才那種神遊天外的狀態當中甦醒了過來。
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沿著上次的小徑,走向了宅邸的花園。
「祥子,現在感覺如何?」一邊走,高崎淳一邊問。
「很……很奇怪。」豐川祥子偏著頭想了一下,然後如實回答,「我原以為會很困難,但是真正去做的時候,卻發現好像並不難。有時候人真的能做出一些讓自己都驚訝的事呢……」
「是吧……」高崎淳攤了攤手,「這就是成長的感覺,你正在慢慢地變成豐川家的繼承人應有的樣子。」
「也許是這樣。可是我並沒有因此感到很開心……」豐川祥子略帶惆悵地看向了遠方,「看到爺爺那痛苦的樣子,我真的很揪心,要是我可以不用做決定,那該多好!」
高崎淳沒有搭話,他知道祥子此刻的心情,沒有多少人喜歡當惡人,尤其是這種從小在溫室中長大的花朵,驟然要做出痛苦抉擇時,心理上肯定會背負沉重壓力。
這是成長的一部分,就像是大王蝶在破繭而出時的疼痛那樣,不可避免也不可或缺。
果然,在感慨了片刻之後,豐川祥子自己又笑了出來,「抱歉,事到如今還露出這種不成器的樣子,真是讓你見笑了。其實我雖然心疼爺爺,但並沒有一刻後悔,從目前的狀況來看,這就是最好的處理方式了。謝謝你,淳,你給了我莫大的鼓勵和勇氣……沒有你的話我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千萬別這麼說。」一貫驕傲的高崎淳,這時候卻突然擺了擺手,謝絕了對方的感激。「我隻是出出主意而已,這一切都是你決定的,如果真有什麼功勞,那首先也是你自己。」
這不是故作謙虛,他是真心的。
他原以為自己可以扮演一個披堅執銳、斬將奪旗的騎士,以堂堂之姿拯救落難公主;結果卻發現自己隻是成為了一個在背後穿針引線搖旗吶喊的「軍師」,從頭到尾,真正解決問題的人都隻是祥子。
所以,雖然問題已經被解決了,但他並不為此感到得意洋洋,甚至對祥子的誇獎反而有點不好意思。
「嗬,你還真是有夠固執呢……」豐川祥子打量了他片刻,突然驀地噗嗤笑了出來,「我原以為你是個可靠的大人,卻沒想到還有如此孩子氣的一麵。」
看到巧笑嫣兮的祥子,高崎淳訕笑了一下,一時也不知該怎麼回了。
「那,現在打算做什麼呢?」於是他另外找了個話題。
「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嗎?」豐川祥子微笑著回答,「既然家裡的事情已經算是解決了,那接下來我要回歸原本的生活,我要復學,然後把精力重新放在學業和音樂上,現在已經在辦手續了,過兩天就去學校了。」
高崎淳能夠感受到,此刻對方身上洋溢著的喜悅和期待。
於是,他也被感染到了,跟著笑了出來。
「那真是太好了……你的同學們應該都已經等你等得望眼欲穿了吧。」
「哪有那麼誇張。」豐川祥子搖了搖頭,「不過,確實有幾個好朋友在等著我呢。說來慚愧,之前因為家裡這麼多事,心情太糟糕,所以我一直沒有回覆她們訊息,讓她們白白擔心了那麼久,這兩天我終於鼓起勇氣重新找到了她們,也跟她們說了我將要復學的事,她們都很高興呢。」
「能有這些朋友,真是你的幸運。」高崎淳也鬆了口氣,「那我就放心了。」
「離我執掌家業已經沒剩下多久了,我真的很想好好珍惜這些剩下的時光,和她們好好相處,留下最好的回憶。」豐川祥子滿懷憧憬地看向了天空,「說起來真的很巧哦,今天我就有個同學兼好友會來拜訪我,她很有來頭,是個大明星的女兒!」
頓了頓之後,她又想起了什麼,「你們應該見過的,她和她的母親一起來參加過我母親的葬禮。」
高崎淳回想了一下,發現自己毫無印象。
當時葬禮上那麼多有頭有臉的人,什麼政界大佬演藝明星滿地都是,他才懶得記住,再說了他當時隻想著自己事,哪裡注意過那麼多。
還沒有等他回應,豐川祥子拿起手機看了看,然後興奮地對高崎淳擺了擺手,「啊,她給我發訊息,已經到了,我們一起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