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刀取
“我下手會輕一點的。”鷹無一花持劍佇立。
中村用微不可察的聲音嘟囔道:“說什麼夢話呢。”
劍道社的氣氛變得奇怪起來,所有人看向田中,田中的頭垂的低低的。
這傢夥曾經被秋葉打敗後叫上自己的五段哥哥「在獲得四段資格後至少修煉三年,並且年齡達到二十五歲以上,可以申請五段」欲找回顏麵,敗!
之後練士父親「具有六段資格,並且表現出良好的判斷能力者可以獲得此稱號」想討回榮耀,還是敗!
最後田中的教士爺爺「具有練士資格,並且展現出良好的指導能力者可以獲得此稱號」讓田中把秋葉請到家中,跟秋葉品茶論劍。
事後據說他上書劍道協會,內容大概是——劍道等級評定裡僵硬的年齡要求容易束縛真正的天才。
場中比試已經進行。
秋葉雨承認這個短髮後輩的容貌和她的劍道造詣一樣出色,隻是性格明顯很糟糕。
但,畢竟是幸子的朋友,一切看在幸子的麵子上。
鷹無一花還未入社,靛青色的劍道服是冇有的,一個美麗的百褶裙少女手持竹劍劈出一式又一式教科書般的攻勢。
劍鋒如她裁剪過的髮際一般淩厲。
「勢」?
纔沒有這種東西呢!
劍道就是力量,速度以及準確!
“你隻會逃嗎?用你所說的「勢」擊敗我啊!”
袈裟斬猛劈而下,竹刀已經撕裂風聲,把秋葉雨左肩的長髮盪開。
十成力。
劍道已經成了她宣泄憤怒的工具,那便不用手下留情了。
又是一擊勢大力沉的唐竹,秋葉雨不再閃避,沉肩垂肘擋住。
也因此鷹無一花恐怖的攻勢得以完全施展,藉助秋葉格擋反擊的力道,緊接逆袈裟!之後逆風,左切上,右雉……鋪天蓋地的攻勢裡兩人竹劍交錯,身位變換不休。
隻是未有一劍落到秋葉雨身上。
鷹無一花的心亂了,自己每一劍的落點他好像都知道。
不是他擋住了自己的每一劍,而是他提前等著自己的每一劍。
為什麼?
她不再輕易出手,調整了一下呼吸,雙手持劍擺出守勢。
觀戰的田中閉上眼睛不再看。
自己父親說過,如果麵對秋葉不能以攻勢取勝,認輸就可以了。
自己問過原因,父親說,秋葉可能是完美繼承「柳生新陰流」精義的天才。
「柳生新陰流」又名「無刀取」,即近身奪刃自保的流派。
這是在那個混亂的時代興起的不以殺人而取勝的流派。
但這個流派其實並不擅長防守,畢竟赤手空拳怎麼防得住刀劍。
他們的刀劍就是四肢。
近乎縮地一般的步伐,絕對淩厲的奪刃。
而支撐起如此技藝的,除了絕對準確的技巧,絕對無畏的勇氣,還有絕對仁慈的劍心。
最重要的
無刀取
跟自己的預料分毫不差,他果然要認輸。
明明勝負還未分明,怕麵對糟糕的結果就退縮嗎?
認輸離場的秋葉雨從小河幸子的表情中看到了驚恐以及她眸子裡鷹無一花持劍刺來的身影。
“鷹無不要!”
這一幕田中也猜到了,自己當初也是察覺到被故意相讓,因此含怒出手才被社長狠狠教訓了。
兔起鶻落之間秋葉雨側身閃過,蹲身探手抓住鷹無一花的手腕,電光火石之際奪劍入手。
眾人隻覺得眼前一花,鷹無手裡的竹劍就已經橫在她的脖頸上。
「無刀取」?
鷹無一花冇想到這種自己劍道老師提過一次的技巧真的有人能做到。
但憤怒已經衝昏頭腦。
“你這根本不是劍道!”
下課鈴響了。
秋葉雨眉頭緊皺地看著鷹無一花。
背後出劍就是劍道了嗎?
他把竹劍還給鷹無一花。
撿起自己的劍。
要趕時間去夏目女王那裡接受懲戒,冇耐心陪不良少女過家家了。
既然忍讓不行,就打服吧。
兩人擺開架勢,秋葉雨以基礎九式展開疾風暴雨般的進攻。
鷹無一花總算明白為什麼秋葉之前能「看似輕鬆」的贏了。
他每一劍的力道天差地彆,導致自己格擋總是用錯力氣,因此完全不能還手。
十劍裡可能一劍纔是致命的,但你不知道是哪劍,所以必須劍劍全力以赴,而全力以赴的格擋如果擋的是虛招,結果就是使錯力的踉蹌。
就像兩個角力的人,一個人突然撤走,另一個人大概率會摔個狗啃泥。
所有的技巧無用,能依靠的隻有本能,鷹無一花好像回到了最初不通劍道的時候,完全被戲耍了。
最後一擊唐竹當頭劈下,她已經不想擋了,完全不是對手,明明是來羞辱他的,結果自己變成了被羞辱的物件。
幸子一定在笑話自己吧。
被打暈了也好,不然真不知道怎麼麵對她。
一陣疾風撲麵,預想中的劇痛卻冇有傳來,竹劍穩穩懸停在自己頭頂。
秋葉雨收劍。
用指尖彈了彈她漂亮的腦袋。
“幸子承蒙你照顧,惡劣的後輩,以後劍道社交給你了。”
秋葉一刻不停的去更衣室換下劍道服,夏目女王冇有等人的習慣,自己就是因為遲到纔要被懲戒的,去懲戒的路上再遲到簡直無可救藥。
“幸子,今天不用等我,和鷹無君結伴吧,下週見!”
看到這一幕的田中忍不住自憐。
「為什麼啊社長?」
「我不是你最看重的人嗎?」
「你當初可不是這麼對我的啊。」
「被你斬斷的竹刀成了父親收拾我的“家法”。」
「那次的陰影可能貫穿我的劍道生涯啊。」
「僅僅因為鷹無一花是可愛的女孩子嗎?」
「不…秋葉!」
「…」
鷹無一花呆愣的站在原地。
拂麵的劍風讓她確信這擊唐竹絕對是全力出手的,可怎麼就那麼輕描淡寫的停下來了。
這就是所謂的「勢」嗎?
自己確實被勢如破竹的擊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