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報子聞言,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遲疑。
但麵對許伊平靜的目光,他還是點了點頭:「有空的,叔父。我這就準備一番。」
他轉向自家孫兒許閩,聲音還有些沙啞:「阿閩,去把板車推出來,我與你伊太叔祖……」
「不必了。」
許伊輕聲打斷,「無需板車,你我步行前去便可。」
「步行?」許報子一愣,臉上皺紋更深了。
南園路遠,他這把老骨頭,走這麼長的路,怕是……
然而許伊既已開口,他這做晚輩的也不敢再反駁,隻是暗暗嘆了口氣,準備硬撐。
許伊看了他一眼,未再多言,隻是上前一步,抬手看似隨意地在他肩頭輕輕一拍。
剎那間,一縷溫潤清靈、無形無質的氣息自許伊掌心透出,悄無聲息地渡入許報子枯槁的軀體之中。
雖隻一絲,對於**凡胎而言卻不啻於久旱甘霖、靈丹妙藥!
許報子渾身猛地一顫,隻覺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自肩頭炸開,瞬間遊走四肢百骸。
原本沉滯痠痛的關節彷彿被注入活力,變得輕健靈活,昏沉疲憊的頭腦為之一清,眼目明澈,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胸膛間那股常年積鬱的沉悶之氣似乎被一掃而空。
他下意識地挺了挺佝僂的背脊,臉上疲憊老態竟肉眼可見地褪去了幾分,煥發出一種許久未有的精神勁兒,容光煥發。
「這……這是……」許報子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活動了一下手腳,那又疼又麻的地方如今皆是好了!?
他下意識地甩動了一下手臂,他也是練武的,年輕時候有一身好功法,雖然冇練成什麼大能耐,可一下架子卻還是實打實的,大漢畢竟是以武立國,在巔峰時期,許氏族長許嘉也要求族內弟子從小練武修身——雖然冇有幾個人認真聽從。
活動了幾下,確認自己宛若回到了壯年時候的許報子目光不由得又驚又喜地看向許伊。
這是何等神仙手段!?
許伊收回手,麵色如常,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嗯,也確實是小事,他體內仙氣雖還到達不了活死人,肉白骨的效果,可在尋常人看來,也絕對是靈丹妙藥了。
這也算是瞭解因果的一種方式。
「走吧,莫誤了時辰。」
說罷,許伊已率先轉身向院外走去。
許報子壓下心中翻騰的心神,連忙應了一聲,快步跟上。
其步履之輕捷,竟不輸壯年,看得身後的許閩目瞪口呆,一時間連方纔受欺的憤懣都忘了大半。
兩人一前一後,冇有立即就去,而是先去買了些祭祀物。
不過冇有紙錢,而漢代雖有瘞埋錢帛的喪葬習俗,也就是將錢幣埋葬,可卻冇有燒紙錢的說法。
不過卻需要上供品,比如說牛羊豕肉作為犧牲,也就是高階祭品,這些肉食不是普通人家能夠經常吃到的,另外便是糕餅與饅頭,還有應季的水果之類的。
東西購置好後,兩人才前往了南苑。
許伊步履從容,許報子雖儘力跟上,氣息卻依舊有些微喘。
一縷仙氣雖是讓他身強體壯,病氣全消,但也隻是讓他如常人一般。
許伊側目看了一眼身旁這位蒼老的堂侄,開口問道:「方纔那些官吏,所為何事?」
許報子臉上的那一絲因仙氣滋養而煥發的光彩,聞言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沉默片刻,才嗓音乾澀地開口:「伊叔父,不瞞您說……那是天牢裡來索要日用錢糧的。」
「那地方……就是個吃人的窟窿。一旦進去,吃、住、穿,樣樣都要錢。單是那一身粗布囚服,便要一百零五文。若冇錢……便是活活餓死,也無人過問。」
許報子抬起頭,眼中是深深的疲憊:「即便你咬牙湊齊了這最基本的錢,也隻是一日一頓勉強果腹的餿飯冷水罷了。若敢質問,那些差役便橫眉豎眼地嗬斥:『不合規矩?你去天牢裡瞧瞧,爺們兒的規矩就是這樣!難不成要爺們兒白白伺候你?』」
他模仿著那些胥吏的口吻,語氣裡充滿了諷刺:「私下裡若不額外打點些『照顧費』,人在裡頭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所以,除了每日那五十文的固定日用,還得想法子再塞些錢進去,才能讓我兒少受些罪,勉強保得住性命……」
許伊靜靜地聽著,麵上並無太大波瀾,眼底卻有一絲冷意掠過。
這世道的醃臢與酷烈,他並非不知,隻是親耳聽聞身邊人遭遇,感受終究不同。
「竟至如此境地麼。」他語氣慨嘆,冷意又消減了下去。
這不是一地之頑疾,而是數千年社會演變出來的狀況。
這輩子能一投胎就投胎到了一個正是巔峰的許氏家族內,他這也算是投了一個好胎了。
在這古代封建社會,哪怕是盛世,也與那尋常百姓冇有多大乾係。
許報子苦笑:「讓叔父見笑了。如今這世道,便是這般。我這家底,早已被掏空,若不是前些時日伊叔留下了些許錢財,或許今日連這一關都過不去了。」
言及此處,他聲音也顯蒼涼,畢竟他也是侯府子弟,雖不是嫡脈,可哪裡被人欺辱過,與當初年輕時相比較起來,當真是從天上落下來的感覺。
若不是家中還有妻兒子孫需要養著,也需要他這個老骨頭再撐上一段時間,怕是他早就不活了。
「善惡終有報的,放寬了心。」許伊安撫道。
好似是為了印證許伊說的話一樣,就在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陣異動聲。
「打起來了!有人打架了!」
「誰人打架?」
「是廷尉獄的那幫子混球,聽說都已經動了刀子了啊!」
「啊?在那?」
「就在街巷,聽人說好似是分贓不均,有一個年輕獄卒不服氣,直接一刀活劈了上官……」
「……」
許報子的目光也被吸引了過去,許伊冇有阻止,任由他前去檢視訊息,不多時後,他便回來了,隻不過神色有些怪異。
原是方纔從他家離開的廷尉獄的那名官員與幾名皂吏們,好似是因為分贓不均,拔刀相向了,當場就死了兩個,其他人身上也有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