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一步進入的周念康、沈墨、康淵等人,並未遠離入口區域,而是謹慎地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暫作休整。他們清楚,門戶消失前,其他宗門必定會緊隨而入。
果然,就在門戶徹底關閉的下一刻,道道身影伴隨著各色元氣,踉蹌著出現在空地四周。
沈墨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各大宗門,沉聲道:“諸位,玄幽秘境已至。此地兇險未知,機緣亦未知。眼下,是各自探索,還是一起?”
“各走各路,生死各安天命,這鬼地方看著就邪門。”有人開口說道。說完之後,率領宗門勢力,徑直朝著森林深處一個方向疾飛而去,瞬間沒入濃鬱的灰霧與古木之中。
有了帶頭的,其他宗門勢力也紛紛動作。
轉眼間,這片剛才還人影憧憧的林間空地,便隻剩下沈墨、周念康、康淵一行人。
康淵收劍入鞘,但警惕未減的說道:“都走了,這樣也好,省得互相提防,束手束腳。”
“此地給我的感覺,比文雅獄更加古老,更加完整。文雅獄是扭曲的遺跡,而這裏,像是一個從未被完全探知過的世界。”周念康,開口說道。
沈墨點點頭,他也能感覺到此地的不同凡響,接著說道:“玄幽秘境,上古遺留,自成一界,危機與機緣定然遠超文雅獄。”
“我們也走吧。”沈墨不再猶豫,當先邁步,走向那暗紅月光更濃鬱、灰霧似乎也更厚重一些的森林深處。
隊伍立刻行動起來。沈墨與康淵一左一右,走在最前。沈墨神識全開,密切關注,前方每一寸土地、每一株古木、每一縷霧氣的異常波動。
康淵則劍氣含而不露,雙目如電,手中劍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從任何角度撲出的襲擊。
周念康走在隊伍相對靠中的位置,被幾名玄龜劍宗弟子護著。
隊伍後方與兩翼,則由其餘玄龜劍宗弟子,他們不敢有絲毫大意,這秘境給人的壓迫感太強了。
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古老的森林中穿行,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萬年的腐殖層,踩上去柔軟而富有彈性,卻散發著一種奇異的、略帶甜腥的腐朽氣味。
巨大的蕨類植物葉片垂落,上麵凝結著散發微光的露珠。那些發光的苔蘚和地衣,在暗紫天光與雙月映照下,將樹根和岩石點綴得如同星空倒影,美麗卻詭異。
四周並非一片死寂,除了遠處那若有若無的獸吼,近處也有許多細微的聲響:不知名昆蟲的嗡鳴,帶著金屬質感;某些植物葉片無風自動,甚至能聽到地下隱約傳來的、如同脈搏般的低沉震動。
“看那裏。”康淵忽然停下腳步,劍尖指向左側一片相對稀疏的林間空地。
隻見空地中央,生長著一株不過半人高、通體晶瑩如紫水晶的小樹。樹上掛著三顆龍眼大小、散發著柔和七彩光暈的果實,異香撲鼻,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精純元氣與某種玄妙的道韻。
“是七彩蘊道果,古籍中記載的淬煉道基的聖藥,早已絕跡於外界。”一名見識廣博的玄龜劍宗弟子忍不住低呼,眼中露出熾熱之色。
然而,沒等任何人有所動作,沈墨卻猛地抬手製止,臉色凝重說道:“別動,看樹下。”
眾人定睛看去,隻見那株紫晶小樹周圍的泥土,顏色暗紅發黑,與周圍截然不同。仔細看,泥土中隱約可見一些細小蒼白的骨骼殘骸,似是某種昆蟲或小獸。更詭異的是,以小樹為中心,方圓三丈內的光線都微微扭曲。
沈墨沉聲道:“有守護,或者陷阱。此等天材地寶,在如此明顯的空地上,豈會無人覬覦。這秘境中的生靈,恐怕遠比我們想象的狡猾和危險。”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那株紫晶小樹七彩光華忽然微微一閃,驟然彈出數條近乎透明、細如發絲、卻快如閃電的絲線,直接把一個路過的妖獸殺死了。
“退,繞開這裏。”沈墨當機立斷,不想在此不明底細的陷阱上消耗力量。
眾人急忙後撤,遠離那片看似誘人實則殺機四伏的空地。
“繼續前進,加倍小心。此地一草一木,皆不可等閑視之。”沈墨開口說道。
而隨著他們的深入,周圍的灰霧似乎越來越濃,暗紅月光透過霧氣,將森林染上一層不祥的血色。遠處,似乎開始出現一些巨大的、緩慢移動的陰影輪廓,以及更加清晰、彷彿就在不遠處的沉重喘息聲。
突然一個巨大身影,散發著邪氣,出現在了眾人必經之路上。
隊伍驟然停下,沈墨與康淵幾乎同時橫跨一步,將眾人護在身後,目光死死鎖住前方。
巨大身影,高約三十丈,形態模糊而扭曲,彷彿是由無數蠕動的陰影、暗紅月光下的粘稠血漿以及森林深處的腐敗根須糅合而成。其軀體大致呈人形,末端生著利爪的粗壯手臂,下半身則與地麵翻湧的灰霧和暗紅泥土連線在一起。
頭部那裏沒有清晰的麵目,隻有一團不斷旋轉、吞噬光線的深邃黑暗,黑暗中偶爾亮起兩點針尖大小的猩紅光芒。
濃烈、汙濁的邪氣以它為中心散發開來,周遭那些發光的苔蘚瞬間黯淡,空氣變得粘滯冰冷,彷彿連聲音都被這邪氣吞噬。地上那些細小的骨骼殘骸,在邪氣衝刷下,悄然化作了飛灰。
一聲低沉得不像聲音,直接響起的咆哮震蕩開來,眾人隻覺得識海微震,氣血翻騰。
“穩住心神,是邪物。”沈墨低喝,周身清光流轉,一股中正平和的元氣擴散開來,驅散了部分邪氣壓迫。
康淵沒有說話,但手中長劍已然發出清越的嗡鳴,同時劍尖吞吐著尺許長的凜冽劍氣,鎖定了那巨大邪物。
周念康懷中的白光葫蘆此刻清輝大漲,劇烈震顫,流露出一種強烈的排斥與淨化的渴望。葫蘆口隱隱有白光匯聚,對準了那邪物。
邪物似乎被沈墨的清光和周念康的葫蘆氣息所激怒,四條手臂猛地揚起,帶動周遭的灰霧與暗紅月光,凝聚成數條布滿倒刺、流淌著汙濁能量的黑氣觸手,朝著眾人狠狠抽擊而來,破空之聲淒厲,所過之處,古木瞬間被腐蝕出深深的溝壑。
“康道友,劍罡破邪。其他人,結玄龜劍陣,固守四方,遠端策應,切勿讓邪氣近身。”沈墨語速極快,命令清晰。
話音未落,康淵已化作一道劍光衝出。精準地迎向抽來的黑氣觸手,劍罡與觸手相撞,淡金色劍光不斷淨化消磨著汙濁黑氣,但黑氣觸手源源不斷,力量驚人,竟將康淵的劍光緩緩壓迴。
與此同時,其餘玄龜劍宗弟子迅速變陣,劍光相連,形成一圈渾厚的光罩,將周念康等人護在其中。光罩上浮現出玄龜虛影,沉穩厚重,抵禦著邪氣侵蝕和戰鬥餘波。
沈墨沒有立即加入正麵攻擊,他身形如鬼魅般移動,神識全力掃描邪物全身,尋找其弱點或核心,這個時候開口說道:“周道友,用你的葫蘆,試試淨化之光,對準它頭部那團黑暗。”
周念康早已蓄勢待發,聞言立刻將葫蘆口對準邪物頭顱,全力催動。一道凝練的白色光束,帶著清聖的氣息,直射那團旋轉的黑暗。
白光沒入黑暗,如同熱油潑雪,邪物發出一聲更加尖銳的精神尖嘯,整個身軀劇烈顫抖,那團黑暗的旋轉都出現了瞬間的遲滯,四條手臂的動作也亂了半分。顯然,這白光葫蘆的力量對其有極強的克製。
康淵趁邪物受創分神之際,劍勢陡然一變,所有分化劍罡瞬間收束歸一,化作一道璀璨無比的巨大劍芒,帶著一往無前的破邪之意,疾刺而去。
劍芒毫無花巧地刺入邪物體內,那裏並非實體,而是一團高度濃縮的汙穢。劍芒爆發,金色劍氣瘋狂絞殺淨化著內部的邪氣。
邪物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慘嚎,龐大的身軀劇烈扭曲、膨脹,彷彿要炸開。濃烈的黑氣混合著暗紅光芒從它體內迸發,但很快又被康淵的劍氣和周念康持續照射的葫蘆白光所壓製、消融。
最終,在一陣不甘的劇烈抽搐後,那巨大的身影轟然崩塌,化作漫天飄散的黑灰和點點暗紅餘燼,融入周圍的灰霧與大地,隻留下原地一片被嚴重腐蝕、散發著焦臭的坑洞,以及空氣中久久不散的淡淡邪氣。
戰鬥結束得很快,但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康淵收劍而立,臉色微微發白,剛才那一劍消耗不小。沈墨走到他身邊,遞過一枚恢複元氣的丹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