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夏末的時候,我家開在鎮子上的肉鋪倒閉了。“倒閉”是好聽的說法,實際情況是我爸因為開賭檔被抓,為了爭取立功表現又交代了自己拿死豬肉冒充鮮肉賣給彆人的事。於是第二天鋪子就貼了封條,當天下午又被憤怒的鄉親們撕開,衝進去給裡麵砸了個稀巴爛。我爸進去之後,拿著欠條上門來討賭債的他那些“朋友”差點把我家門檻踏破。我媽硬氣,砸鍋賣鐵的還了一部分,實在還不上的也就隻能慢慢來。我家一夜之間成了村裡的破落戶,名聲也臭了。在接連受了鄉親們幾天的白眼之後,我去鎮上的招工點報了個名,冇過幾天就和幾個同鄉一起擠上了南下東莞的長途車。“……都說讓你去城裡找老程家的小子尋個出路,你就是不聽。人程子言比你還小一歲,上次回來都開上小汽車了……人家大春都能拉下臉去給看場子,你怕個什麼……哪怕工錢少開點呢?都一個村的,總不好害了你!”哪怕都送我到了汽車站,老媽嘴裡仍在不停絮叨。“媽,你……唉!”原想跟以前一樣喊她莫唸了,但瞥見她兩鬢多出的白髮,我最終還是隻擠出一句:“放心,我肯定能混出個人樣的。”站在我媽的角度,投奔發達同鄉無疑是個好出路,但有些情況她其實根本就不清楚。事情還要從我爸被抓走前說起。那天晚上他照常在鋪子裡跟幾個狐朋狗友喝酒劃拳,我收拾完案台,拎著水桶準備回家。結果走到門口的時候,剛好聽見他紅著臉跟朋友吹,說自己睡過程小兵的媳婦。程小兵正是我媽嘴裡那個程子言的堂哥,前一向犯了事跑路去了外地。他媳婦是十裡八鄉有名的大美人,身材惹火,前凸後翹。在程小兵跑路之後,他媳婦冇少被村裡的老少爺們惦記,私下裡拿她開開黃腔更是常有的事。我原本以為老爸就是喝多了跟朋友吹個牛。但冇多久,程子言回村帶走了他嫂子,緊接著幾天公安便闖進家裡帶走了我爸。其實到現在我也拿不準我爸那天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跟他被抓的事又到底有什麼關聯。但事情要真是我想的那樣,我去找程子言不就是廁所裡點燈——找死?隻是這些東西冇法跟我媽說。因為我爸的事她已經在村裡受了不知多少白眼,再知道他還在外麵亂搞,這日子就冇法過了。“張闖,彆磨蹭了,車要發了!”聽到不遠處車上同村人的喊聲,我媽那雙已經瘦了一圈卻仍顯粗胖的手掌才戀戀不捨的從我蛇皮袋上滑開。車子搖搖晃晃開起來的時候,我透過窗看見她背過身去,飛快地抹了把眼睛。雖然村裡人背地裡喊她惡婆娘,可在我這,她隻是我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