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涼風自拱門鑽進,颼颼四散,吹皺了兩人的眉眼。
盧氏麵色鐵青,用力拽了一下沒能抽出衣袖,怒道:“放開!”
東宮思玄撒嬌般地搖了搖,“都說了,是她找來的!我什麼時候讓其他女人到你麵前放肆了?
怎的頭疼還喝上醋了,夫人何時連個暖床丫頭都容不下了?別生氣了,好不好?”
盧氏冷眼瞧著嬉皮笑臉的男人,怎麼看怎麼煩,“放開!”
“不放!就不放!”
自以為魅力四射的男人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扭來扭去全然不當回事。
田嬤嬤看得心急如焚,想提醒一聲這是在外麵,又恐火上澆油。
遲疑中,隻聽“啪”的一聲脆響,嚇得路邊打掃的下人紛紛抬起頭。
這一耳光打得突然,震驚了所有人。
東宮思玄尤其瞠目,不自覺鬆開了手,自己那最是賢淑、極要體麵的夫人,居然當眾打了他?
“你瘋了?”
他暴怒站直,難以置信地舔了舔嘴巴,頂著紅了半邊的怒臉,對上矮他一頭的紅眼睛。
“清醒了嗎?”
盧氏甩了甩打疼了手,微揚著下巴,如看仇敵。
佈滿血絲的憔悴大眼裏浸滿了寒冰,尋不到一絲的溫柔。
田嬤嬤嚇得腿一軟,身後的下人們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紛紛停掉手裏的活,垂下腦袋,不敢發出一絲動靜。
“你還有理了?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一個沒夫君可指望的倒黴女人,能做什麼?
當然是不顧一切守住我的兒子!
再說一遍,他是我的底線,誰都別想打他的主意!”
說罷,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東宮思玄望著她的背影,捂著火辣辣的左臉,懊惱又憤怒。
這一天天的都是什麼事啊!
一個兩個都活膩了嗎?
他是什麼犯了太歲的受氣包嗎?
“雞咕咕咕……”
吵人的雞鳴聲再次襲來,怒不可遏的男人原地朝著空氣亂打了幾拳,狠狠踢飛了幾塊碎石。
“叫你爹啊!再叫老子燉你全家!”
盛怒之下,竟是把昨夜左思右想的事全都甩到了腦後。
盧氏反之,似是打通了任督二脈,整個人都舒爽了。
她不過稍錯一步,一個個臭魚爛蝦就敢登鼻上臉了。
一個爬床的賤妾也妄想靠肚子拿大,什麼東西!
她昨晚貫通所有,心知躲是躲不過去的。
甚至一度起了破罐子破摔的心,都知道了也好。
省的她一個人提心弔膽,旁人還覺得莫名其妙。她不好過,其他人也別想獨善其身!
冷靜下來又想,不過是個毛都沒長齊的丫頭,再能算計,吃過的飯還沒她吃過的鹽多,有何可懼?
她隻道先前是輕敵了,亡羊補牢,猶時來晚。她倒要看看這瘋子究竟想翻出什麼浪來!
她就不信,還收拾不了一個臭丫頭!
心裏頭那點將滅未滅的火苗完全燃起來了,盧氏好久沒有這般有鬥誌,走起路來都清爽了許多。
田嬤嬤瞧著越走越快的人,心裏頭直打鼓,柔聲勸著:“主子慢些,早上風大,仔細吸了涼氣。”
“我倒是想要這涼氣吹醒我呢!”
“主子,您這又是何必呢?不過是個沒皮沒臉的騷狐狸,也浪不了多久了,你何必打二爺呢?”
“我就是想打!他不該打嗎?我早該打了,打了暢快!打了又如何?”
田嬤嬤氣喘籲籲地跟著,“主子莫要慪氣啊,您生氣纔是著了那狐媚子的道!
二爺終究是護著您呢,您何必把他推遠呢?”
盧氏突然停下腳步,“我需要他那一星半點的護著嗎?我在家時也是被捧在手心長大的呀!
我一個明媒正娶、八抬大轎進門的夫人,難道要靠這混蛋手指縫漏出來的那點子東西過活?”
“夫人息怒,這不是身在屋簷下,小心隔牆有耳啊!”
“老孃臉都沒了,還怕小人告狀嗎?兒子如今也大了,難不成讓他以為自己的母親是個任人欺負的廢物嗎?”
盧氏的話越說越硬,田嬤嬤不知該說啥了,抿著唇心急如焚。
盧氏勾指抬起她的下巴,“天不會塌下來,你慌什麼?幫我看看,頭髮亂了嗎?”
方纔著急出門,隻讓丫鬟快速擰個簡易的髮髻,如今打算要鬥,那氣勢絕不可丟!
田嬤嬤繞著仔細看了一圈,把幾根碎發壓了壓,“沒亂,一絲不苟!”
“很好。”
盧氏點頭,大步一邁,“我從來都知道這一家子豺狼虎豹最是欺軟怕硬!
原先當個任人揉搓的麵糰,是懶得同他們費心思,橫豎世子之位是定下了,我兒世孫之位誰也搶不走。
咱得了裡子,麵上吃點虧就吃了。
如今,他們竟糊塗到讓一個臭丫頭牽著鼻子走了,當誰是好欺負的!”
田嬤嬤瞧著主子突然間意氣風發的樣子,不知高興還是難過,心下亂成一團,後知後覺,“夫人,您走錯了,這不是回屋的路!”
“誰說我要回去了,去芳菲園!”
田嬤嬤大驚,急切扶住她的胳膊,“主子三思啊,莫要因一時之怒……”
“三思過了!三思四思五思六思都思了!
我就是思得太多,才瞻前顧後,束手束腳。反正終將陌路,還想那麼多做甚!
本就早已做下的決定,如今又矯情個什麼?
想明白誰纔是你的主子,再稀裡糊塗分不清大小王,你也不必伺候我了!”
盧氏恨恨道,似是回答,更像是告誡自己。
“奴婢不敢,奴婢七歲就跟著姑娘了,生是姑孃的人,死是姑孃的鬼。”
田嬤嬤立即跪下,低頭認錯。
盧氏拽她起來,“你記得就好。都說我是活菩薩,他們知道菩薩是什麼嗎?
菩薩最是心狠了!
那廟裏的菩薩,哪個不是高高坐著,不悲不喜,不冷不熱,就那麼高高在上,垂著眼坐著。
任底下人磕頭、許願、掉眼淚,紋絲不動。”
“是。”
“所以啊,這心不是石頭做的,如何看得眾生之苦而毫無波瀾?”
尤記得小時候隨母親去廟裏上香,人挨著人,一一跪下。
她當時就想,這菩薩的心,定是石頭做的。每一個跪拜的人,都是滿臉殷切虔誠,唯那菩薩什麼表情都沒有。
從此她便不信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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