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世子,還有……”
東宮禮急得身子前傾,“還有誰!”
“雍郡王。”
眯著老眼陡然瞪大,“你說誰?”
“雍郡王,鈺哥哥。”
“你怎會想到他?”
“若不是祖父的仇敵,近來與孫女不對付的就是他二人了。”
東宮禮不停揉著腦門,略顯困惑,“你啥時候跟鈺哥兒也不對付了?”
“雍郡王似乎被逼婚了,想找孫女當擋箭盾牌,被孫女回絕了。”
無憂狀若無奈,輕聲細語,以平淡的口吻吐露駭然內情。
“你說什麼!”
東宮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撐著椅把彈起,幾乎是暴走到無憂麵前。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這都是何時的事啊,為何老夫一無所知?”
投石入井,驚起激浪。
意料之中,無憂迎著暴怒的目光不慌不忙解釋,
“祖父息怒,就是昨日去國子監偶遇了雍郡王,郡王哥哥興許是隨口逗逗孫女,未必放心上。
或許是孫女疑神疑鬼了!”
“隨口逗弄?”
東宮禮壓著怒火,猛灌了幾口茶水冷靜,仍氣不過地把茶盞一砸。
“婚姻大事也是你們倆能隨口聊聊的!
這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你們一個兩個的,還有把老夫放在眼裏嗎?
可真是一個比一個有能耐,有大出息啊!婚姻大事,都敢悄悄摸摸自作主張了?”
“孫女不敢。”
“吾看你敢得很!有這事,昨日為何不提?”
“孫女乍一聽,亦是驚慌無措。隻是出了下藥之事,這才……”
無憂侷促地抓著衣袖,佯裝難為情。
東宮禮心頭大驚,惱歸惱,卻也曉得依那混世崽子不願被拘束的脾氣,是絕不會無端拿男女之事胡亂試探。
若非對十一娘有意,隻怕是真的被逼急了。
難道是聖上等不及了?
可這小祖宗怎會把主意打到和晉王有牽扯的十一孃的頭上?
在朝中浸淫滾打多年的老臣直覺,讓他很快回過味來,一股兒說不出的寒意慢慢爬上東宮禮的脊背。
“你何時與鈺哥兒相熟的?”
“不過幾麵之緣,孫女自問談不上熟絡。”
見無憂句句回應,目光坦蕩,東宮禮稍稍安心幾分,追問道:
“若是鈺哥兒肯許你正妃之位,你可動心?”
“孫女不願。”
果斷的拒絕倒是出乎東宮禮的意料,蹙眉緊盯,“就認準了晉王?倘若他不能給你想要的名分,也甘願?
也不悔?”
無憂默了默,略顯委屈地盯著腳尖,
“世事無常多變,不過孫女自小便有一個想法,值得我放在心上的人,不會委屈我的。”
天真!
東宮禮輕哂,心道這丫頭不肯正麵回答,想來也是心中沒底,不過是強撐臉皮罷了。
沉吟片刻,端出長者威儀,
“你如實相告,這很好。
鈺哥兒是什麼意思,老夫自會去查問。
這傢夥雖荒唐了些,應該做不出朝自家人捅刀子的事。
至於上官家那小子,唉,孽緣啊,倒是……不過……或許……”
東宮禮氣暈了頭,揉著額頭坐下,慢慢分析。
無憂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隻等他說完,點回正題。
“祖父分析得有理,孫女也是猜測。
事已至此,孫女以為,抓出傳話之人固然重要,可眼下更緊要的是應對。
都說家醜不可外揚,如今已然傳開了,國公府已經被置於風口浪尖上了,不知祖父如何處理?”
東宮禮何嘗不愁!
雖然尚沒有指名道姓,其他幾房也不是吃素的,誰會願意被這等醜事連累。
即使自己下令捂嘴,各房還是會想盡辦法去澄清。
盧氏母女終將會出現眾人的視線裡。
此情此景,再遮遮掩掩和稀泥便是拉著整個國公府的家風陪葬。
保大,無異於徹底毀掉十一孃的名聲。
保小,尚有可能保全切割。
作為家主,孰輕孰重,一目瞭然,根本沒得選。
不管誰做的,誰說十一娘一定沒好處?
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在混沌的腦海驟然綻開。
一念生,狐疑出,
難不成這丫頭不惜自毀,就是為了逼自己處置盧氏?
東宮禮深深地看了一眼無憂,“你急什麼?說了不會委屈你,還能騙你不成?”
“孫女自是相信祖父會主持公道。”
“不過你也要反思反思,平日裏行事是否太過!為何會有這麼些人同你不對付?
你母親是出了名的賢妻良母,無論如何,她都是你的母親!”
無憂譏諷勾唇,“孫女明白,天下無不是之父母嘛,都是孫女的錯。”
東宮禮看見她陰陽怪氣就頭疼,冷哼了一聲,“你最好明白!人生在世,豈能事事如意?年紀不大,你氣性倒大。
你真認準了晉王,首要學得就是要如何伏低做小!
那皇家多少規矩啊,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豈由得你挑揀?”
“是。”
“這姑孃家家的,縱使不出門,梳妝打扮也不可馬虎懈怠!瞅瞅你現在的樣子,披頭散髮的,成何體統?”
無憂頷首,這些日子,時間緊,事情多,她不願在微末上費心,隻做簡單洗漱,妝發幾乎都是隨手一抓。
眼下被抓個正著,誠懇認錯,“緊遵祖父教誨,是孫女懶散了。”
東宮禮本以為她會拿盧氏之錯當藉口,以太過傷心難受辯駁,不想照單全收。
略感驚喜,瞧她態度端正,心中舒坦許多。
瞅著小丫頭黑青的眼圈,滿布血絲的紅眼睛,五味雜陳地抿了抿唇。
離去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罷了,事情發生了,就得想開些。你好自為之吧。”
“孫女自當謹記,謝祖父寬慰。”
焦頭爛額中終是有了一絲頭緒,走出陰涼,陽光照眼,東宮禮被刺地眯起了眼睛。
心事重重地掃過滿園春色,一時恍惚,眼前忽然冒出很多回憶。
他挫敗地搓了搓老臉,長嘆一聲,快步離去。
回到銀杏院,一臉凝重把下朝後遇到的事簡要說了。
聽完,老太君急得直拍大腿,“怎會如此?”
“你問我,我問誰?昨兒晌午之事,今早就傳遍了朝堂,你這個後宅之主,臉上可有光了?”
“老爺何必再拿話噎人,可查出是什麼人乾的?”
“查出來又如何,就算揪出來,這些傳聞能消散嗎?
宣國公府丟掉的臉麵就能回來嗎?
造孽啊!
老夫一生克己復禮,公認的泰山壓頂而麵不改色,竟也有落荒而逃的一天!
你可知老夫之窘迫,恨不能挖個地洞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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