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初走後,老太君捧著茶盞凝眉思索,一盞茶沒吃完,東宮禮便怒氣哼哼掀簾子走來。
“你是吃飽了撐的去打她的丫鬟!”
老太君自知有虧,不能講理往情分上拉扯,“老爺就這樣偏幫那野丫頭?都不問問來龍去脈嗎?”
“收起你那些花花心思,都這個時候,還想沒理鬧三分?
盧氏做錯了事,你是哪根筋不對,偏要拿一肚子委屈的那丫頭開刀!
你是腦子被茶泡了?
跪就跪了,偏還差著些沒腦子的狗腿子去她院子裏頤指氣使,你是太平日子過夠了,唯恐天下不亂?”
老太君癟癟嘴巴,無奈嘆氣,“是,就算餘關心則亂,被恩哥兒暈倒嚇慌了神,委屈了她。
可她這樣放肆頂撞,要旁人怎麼看餘?
老爺如此幫著她,可想過餘如何自處?”
“你還委屈上了?讓你掌家,你對錯不分,能被惡奴當槍使了,這就光彩了?
你不嫌丟人,老子替你害臊!”
“是,是餘信錯了人,給老爺添堵了。
可這人,她也打了,老爺也給她撐場子了,還不夠嗎?難不成還要壓著餘一塊打板子?”
“你說你啊,說你什麼好呢,也是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了,跟個孩子置氣爭長短,好看嗎?
得虧十一娘給你留了幾分顏麵,說是惡奴欺主。真要是丁是丁卯是卯,一點情麵不留,你就舒坦了?”
她那也算留情麵?
老太君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扯了扯嘴角,“好啦,老爺,是餘糊塗了,老虎還有打盹的時候,您就原諒餘這一次吧。”
“你犯渾的事先放一邊,盧氏的事,你問清楚了?到底怎麼回事?”
“承認了。”
聞言,東宮禮氣得一掌拍在茶桌上,“那還說啥?她腦子被驢踢了?跟親生女兒下藥,她可真做得出來啊!”
“消消氣,消消氣,餘已經罵過了,她也是豬油蒙了心,一時糊塗了。”
“一時糊塗?什麼原因,問出來了嗎?”
老太君抓了抓額頭,幫著掩飾,“哎呀,婦道人家眼皮子淺,就是看那丫頭不聽話,想給她長長教訓。”
“胡鬧!這種狗屁說辭,當老夫三歲小孩呢?”
“老爺,您消消氣,盧氏是大錯特錯了,到底不是光彩的事,可為了十一孃的名聲,也不宜聲張。”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老夫?”
……
銀杏院內,老夫婦倆火熱談心。
無憂也沒閑著,送走東宮禮後,當即回屋提筆列了一串名單,偷偷塞給十五。
“把盧氏給我下藥的事小範圍地傳一傳,尤其是這幾家夫人,一定要傳到她們的耳朵裡。”
十五滿眼驚訝,咬著嘴皮,欲言又止。
看她一臉為難,無憂主動開口,“做不到嗎?”
“傳話不難,可娘子,確定要傳?三人成虎,添油加醋的,對娘子的名聲,絕對沒好處。”
有東宮秋在場,這事就不可能密不透風。
這也是盧氏算計、威脅她的緊要一環。
越在意,越會被困。
反正她想要的那條路,本就是一條早已堵死的死路了。
縱使註定是黃粱一夢,也該她自己收尾。
本就是赤條條的,再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利用這風言風語達成目的。
紙條上的幾位,不是與東宮禮交情不錯的,就是對晉王妃之位虎視眈眈的家族。
後者不添油加醋把她踩到泥濘深淵,都是他們仁慈了。
借對手之口,或能求得一生機。
也是時候給老狐狸加一把火了。
無憂不信也不期待,國公爺會因為自己的三言兩語而動搖,必然是重重拿起,輕輕放下。
他肯定覺得親自走一趟,打了那些嬤嬤,就是天大的恩賜了。
可對她來說,遠遠不夠。
失去的,或討不回來,至少也得讓他們也嘗嘗失去所有的滋味!
“我意已決,你若為難,我……”
十五敏銳地覺察到有什麼東西變了,雖然漆黑的水眸,一如平常,看不出多少的情緒,但能感覺到她的堅決,便不再多言。
“不,既然娘子考慮清楚了,十五照做便是。”
“多謝。”
這一夜,國公府暗流湧動,所有人都被無憂痛打銀杏院的婆子震撼到了。
不敢相信的,想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有餘悸的,浮想聯翩的……
從主人到下人,各種議論,此消彼長,久久不能停。
除了在外吃多了酒,回來倒頭就睡的東宮思玄,這一夜,大都輾轉反側。
東宮禮怎麼也想不到,驚喜還在路上。
在對上一個又一個關切又匆忙避開的眼神後,饒是擅長裝從容的東宮禮也難遊刃有餘了。
昨晚想東想西想了大半夜,早起本就頭腦暈暈,一路上被幾位老友各種打量,看得心裏直發毛。
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還以為穿錯了衣裳,仔細檢查了首尾,沒發現瑕疵。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東宮禮忍無可忍,
抓住了一位肚子裏藏不了事的,開門見山,“老夫臉上有東西?”
周大人一本正經搖搖頭,“沒,沒有。”
“那你看什麼?”
“沒看什麼。”
“周子白!”
難得著見這老裝貨也有沉不住氣的時候,周大人捋著鬍子瞄著他黑青的眼圈腹誹,
“哎呦,喊魂吶!行了行了,知道您火氣大。罵吧,今兒隨便您罵,做弟弟的,絕不還口!”
東宮禮一頭霧水,“老夫為何火氣大?”
“不就是……算了,誰家出了這樣的事,火氣都小不了!都是吃五穀雜糧的,我理解!”
“別虛頭巴腦的,說人話!”
周大人心情複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長莫要多心,大家也關心你,遇上兒媳婦害孫女這麼大的事,換誰能不惱火?”
東宮禮差點一口氣撅過去,“你說什麼?”
“行啦,別裝了,紙是包不住火的,家家有本難唸的經,都懂都懂。”
“你這意思,大家都知曉了?”
周大人本將信將疑,反而領悟到其他重點,“當真是母女反目了?”
走在其後的高陽太傅默默聽著,本來心中還存著芥蒂,聽完後,沉默了。
幸災樂禍?
自問不能免俗。
心痛可憐?
似乎有些理解那丫頭為何性情如此乖張了。
旁邊眼觀六路,支著耳朵的劉大人原本還有三分疑,不免眼睛一亮。
看到機會,立即湊上,
“天爺啊,東宮兄,這竟不是謠傳,真有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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