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世賢嚥下嘴裏的羊湯,拿帕子擦了下嘴角,頓了頓道,“不,弄璋之喜,弄瓦之喜,都一樣的好。他日有幸成親,若先有了兒子,能保護妻子,保護妹妹,也不錯。”
東宮秋乍一聽,心想又是個虛偽的,聽到理由不禁點頭拍手。
笑彎了眼睛想,同樣是文鄒鄒、愛賣弄,怎的他就有一種文人墨客特有的儒雅韻味,半分都不招人厭呢。
“這番說辭好啊,柳夫子不愧是讀書人,想得就是長遠。以後哪家姑娘嫁給柳夫子,可是有福了。
十一娘,你聽到了嗎?先有嫡長子,可以保護妻子和妹妹,多好啊。”
“保護?你是這個心思嗎?你這個妻子,不幫著嫡長子把妹妹吃乾抹凈,就謝天謝地了。”
東宮秋被臊地臉熱,“你說的也太難聽了吧。你敢說以後你隻想生賠錢貨,不想給晉王生個兒子?傳宗接代本來就是責任嘛。”
話一出,桌上幾人臉色均變。
無憂把擦手的帕子一摔,“不扯旁人不會說話了?女子本難,更當自珍。
當女子最大的悲哀,就是看見同為女子的自降身份,看輕女子,漠視女子。
連賠錢貨這種話都說得出口,先想想自己配不配傳宗接代吧。我吃好了,你們保護黨慢慢聊。”
盧氏輕咳了一聲,“哎喲,你們姐倆這鬥得什麼氣啊。各抒己見,怎麼還真生氣了。湯都沒喝呢,再吃些吧。”
“沒胃口了,湯我帶走了喝吧。剛才就想問,今兒點的什麼香,挺好聞的。母親給我裝些帶走吧。”
盧氏臉色微變,“就尋常果香,這不秋兒有身子了,我怕她胃口不好,點來開胃的。不是什麼名貴的香。”
“巧了,我最近胃口也不好,勞煩母親給我拿些吧。”
“隻是試用,買的不多,都用得差不多了。”
東宮秋還想著攀交情,“難得妹妹開口,母親不若把買香的鋪子給我,我差人去買些,自己用些,回頭也給十一娘送去。”
無憂莞爾一笑,“這辦法好呀。去了鋪子,記得問清香料的用法和禁忌。聽說祖父最近胃口也不好,我可要拿這香獻花獻佛,邀邀功的。”
盧氏笑不出來了,嘴唇抿了又抿,“你非要如此?”
“母親這是什麼話?我怎麼聽不懂啊?
還是母親想自己去給祖父送香?”
“夠了!你跟我出來!”
盧氏不想聽無憂裝傻,一把薅住手腕,拽著便往外走。
東宮秋還陷在被罵的餘波中,茫然怔愣。
柳世賢同顯得茫然,扭頭看了眼,沒當回事,繼續垂頭吃湯。
盧氏在屋外深吸一口氣,“你到底想怎麼樣?”
無憂冷笑,“這話該我問夫人吧!夫人是打算把畢生所修的後宅手段都用在我身上了,是嗎?”
“你怎麼發現的?”
“東宮秋的回家宴,你會準備東宮秋和東宮守恩同時不喜食,而我喜食的湯,本就是最大的破綻。”
同一屋簷下,同一桌用餐,盧氏不可能讓所有人都陪她受罪。
一來太明顯了。二來東宮秋有了身子,盧氏也不會想得罪貞信伯府的。
再者,她用了銀筷子,單獨下明毒,被識破的風險極大。
那隻有一個可能,每一樣都無毒,混在一起,纔有毒。
“也許我更在意你的喜好呢?”
“你自己信嗎?”
無憂譏諷勾唇,“一個從不在意我死活的人,突然連枸杞子這種瑣屑都注意到了,我真是受寵若驚啊。難為母親為我費心了呢!”
國公府裡的參羊湯都會加枸杞子,無憂不喜歡食枸杞子,特意讓田嬤嬤給廚房說過,給她準備的參羊湯不準加枸杞子。
今日的羊湯,正巧沒有枸杞子。
“對你好也不行嗎?”
“可你是怎麼知道我一定會過來用飯的?
想來東宮秋早遞了帖子,母親一早準備好了。或者,東宮秋就是你邀來的?
且一個常年不用香的人,在孕婦回來時,突然用香了,不值得深思嗎?
種種蹊蹺,同時出現……一定是巧合哦?”
更何況,她脖子上掛著殿下給的寶物。
哪怕無色無味,隻要有微末對人有害的氣息,這寶玉都能感知發燙。
方纔攪弄慢聞羊湯的時候,玉鎖突然發燙了。
她怎麼都沒想到,這寶玉掛在脖子上幾個月了,再一次有了反應,竟是因為盧氏?
送她寶物的人若知曉這個結果,不知會是何種反應?
精心準備被徹底拆穿,盧氏淒淒然搖頭,“你就防備我至此?”
縱使無憂已經習慣她倒打一耙裝受害無辜的嘴臉,依舊被氣笑了,
“我不該防備嗎?這天底下居然真有給自己親生女兒下藥的母親!
賢名在外,體麵溫婉的小公爺夫人,居然能做出這般下三濫的事?你就這麼恨我?”
事情敗露,隻得認栽。
盧氏心一橫,梗著脖子道:“誰讓你不聽話?如果你肯聽我的,我會如此嗎?你怎麼就不懂母親的苦心……”
正說著,不知何時走到門邊的人,一個箭步竄出來,“你們在說什麼?母親,你真的給姐姐下藥了?”
“我……這是誤會,你聽我說……”
“不會的!我不信!”
不等回答,東宮守恩快步走回房間,抓起一罐咕咕灌下。
“你幹什麼?”
盧氏大驚,三步並作兩步,匆忙上前撕扯著兒子的胳膊,“不能喝!你別喝了!”
東宮秋一頭霧水,“這是怎麼了?六郎這是渴了?”
“別拉我!我倒要看看你們在搞什麼鬼!”
稀裡嘩啦喝乾了湯,挺著沾滿湯汁的濕衣裳,忽又想起什麼,一把甩開盧氏,跑過去抱起香爐,狠狠吸了吸。
“我不信!她胡說的!
一定騙人的!我不信!母親怎麼可……”
話沒說完,人便倒了下去。
盧氏和田嬤嬤眼疾手快,使出渾身力氣,扶住了身子,沒讓他摔到頭。
柳世賢就沒那麼幸運了,感覺有點暈,甩了甩腦袋想要保持清醒,“我怎麼……有點……”
他手撐著桌子,想要起身去看守恩的情況,還未完全站起,擦著桌子哐當倒下,帶翻了一堆盆盆罐罐。
飯菜湯水哐哐砸了一地,碗盤瓷罐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