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這麼想我的?”
東宮守恩被說的臉色訕訕,一會兒白一會兒紅,眼底漫上委屈巴巴的熱淚。
“這能怪我嗎?
家裏從不提你,我直到九歲去學堂讀書,被人奚落,才知道我還有個親姐姐。
我根本不知道有你這個人!
知道後我去問母親,她隻不停抹眼淚,我不忍母親傷心,也就不問了。
問祖母,祖母嫌晦氣,不準再提起。
身邊的奶孃、嬤嬤都再三叮囑我隻當沒這個人。
你回來時,我壓根就不知道,連你的婚事被搶,我都是聽下人議論才知道的。
我去問母親,母親隻說聽祖母的,不要管。我想同你親近,可你根本視我為洪水猛獸,能避則避……”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委屈很無辜?”
東宮守恩本能點頭,淚珠不要錢似的往外冒,鼻尖都泛紅了。
“對,你是什麼都不知道,你隻是享受著一切,理所當然享受著一切。
好,九歲之前不怪你,那你知道後,是覺得我晦氣,連累你遭同窗奚落了?
還是關心我過得好不好??
“我……”
他當然嫌棄過,也打聽過,唯獨沒想過她過得好不好。
“我自問,雖與你們不親,也不曾傷害。
你求我幫你考進學堂,我也幫了。
你嘴上說想同我親近,真正為我做過什麼呢?
你被眾星捧月的時候,可有一刻想過我?
你的好母親敢說,沒算計過我嗎?
是你們先不要我,一次次要我委曲求全,算計我在先!
現在看我不那麼寒酸落魄了,又一副真心被辜負、受了委屈的模樣,想要我的親近,荒謬不荒謬?你不覺得欺人太甚了嗎?”
無憂對這種討不到便宜就自覺受委屈的心態見多了,嗤之以鼻,厭惡得很。
“就算過去是我做得不夠好,可我們畢竟是血緣至親啊!就不能放下過去向前看嗎?”
“向前看?”
無憂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捂著肚子直搖頭。
“你哪裏是要我的親近呀。我看你分明是要我同旁人一樣,為你付出,圍著你們轉,將我所有拱手奉上!”
“你這是小人之心!”
“行,我小人。那你這個君子告訴我,同一個母親,她對我不聞不問,卻把你護得跟寶瓶裡的仙株似的,請問我當如何向前看?
已經一眼望到頭了,前麵有什麼值得我去看的?”
東宮守恩急了,“不是這樣的,我沒有!母親她……她還是在意你的!她幾次為你落淚,隻是她不會說!”
與夏蟲語冰,無憂無語至極。
說多了顯得自己像個怨婦,不說更窩火,換個姿勢掀開車簾子看向車外,想要溫暖的風吹一吹心中的煩悶。
“你信我!母親真的在意你!我也是,我們心裏是……”
身後還在喋喋不休,完全不知適可而止,無憂煩躁地甩開簾子,猛得回頭,眼神冷鋒如刀。
“為我落淚,我就該滿足了?
她的眼淚是金子做的?
還是我在你眼裏就值幾滴淚?”
“我說不過你,可你信我,母親真的是關心你的!”
“隻有你可見的關心,不要也罷。
你捫心自問,我經歷過的事,發生在你身上,她會不會不管不問,隻輕飄飄落幾滴眼淚?
作為母親,我的吃穿用度,她可有分毫上心?你的呢,有哪樣是她不上心的?”
“你現在心裏是不是在想,是我想要的太多!你是兒子,自當金貴,我不該同你比?
那我退一步,不與你,就說與東宮春,東宮秋比。
作為嫡母,一年四季是不是有給她們添衣添首飾?我回來快一年了,她可有給我做新衣裳?可有給我買珠寶?”
“可是……”
“你肯定又會說,我不如她們倆聽話,是不是?”
無憂一句接一句,完全不給東宮守恩插嘴的機會。
他也插不上,嘴巴微張,未說出口的話都噎在了嘴邊,全被她說中了!
“所以,我為什麼要與你親近?
一個根本不會站在我的立場考慮,理所當然覺得有問題的是我,
無視我的心酸難過,無論如何都覺得我必須為你、為你們付出的人,我同他有什麼好親近的?
你莫不會還覺得,你對我越冷落,我越該貼著你,討好你吧!”
東宮守恩不敢說,當初身邊的嬤嬤、奶孃的確是這麼對他說的。
第一次見麵,她視自己若無物。
奶孃寬慰他,“郎君不必傷懷,十一娘子是在山上野慣了,不知人情世故。
會想明白的,她還要倚仗著您呢。”
後來,自己主動示好,甚至說出自己的秘密,也沒有換來她多親近。
奶孃說,是她性子古怪、拎不清。
是她踩低拜高,眼皮子淺。
仗著郡主和小侯爺,狐假虎威,自抬身價。
她遲早會明白,那些人都是酒肉之交,能依仗的隻有您這個親弟弟。
一定會來示好的!
陸陸續續,類似的話,他不知聽過多少。
可她一次都沒有主動來找他。
再後來,他看明白了,她根本不想要自己這個弟弟!
她看自己的眼神,沒有分毫的暖意。
他也氣自己放下身段主動去討好她!
直到孟姨娘去世,看她為了一個下人那般不管不顧,費解,又深感挫敗,自己竟還不如一個下人?
東宮守恩梗著脖子,執拗道:
“你不喜母親,不喜我,那三嬸就是好的了嗎?你隻說我們不管,她倒是管了,安排你住下人房的,不就是她嗎?”
“真是無可救藥!
誰給你的錯覺,三房能為所欲為?
三嬸就是見風使舵的牆頭草。
她自知出身低,最會看風向看臉色,輕易不會把事做絕。
彼時沒人在意我,她便跟風踩上一腳。說起來,不還是因為我賢淑的好母親完全不管嗎?
東宮秋敢算計到我頭上,不也是吃定了她的好嫡母根本不在意我?
三房手下幹活的也都是這類看人下菜的貨色。至於山上的剋扣,她是該死!
可彼時三嬸才剛執掌中饋,根基都不穩,但凡盧氏在平素表現出一丁點牽掛,三房敢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嗎?
甚至,你的好母親,當真不知情嗎?
說句不好聽的,你的好母親當真希望我好好的嗎?”
“你這就是汙衊了!你怎麼能想這樣卑劣揣度?
我承認,或許母親對你有疏漏之處,你有怨氣我理解,可你怎麼能懷疑一個母親會不想自己的孩子好?
你真是鑽牛角尖鑽魔怔了,她隻是不知道該怎麼同你親近,就如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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