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雋深聽到攆人更加煩躁,氣得五官都有了脾氣,幽怨放話,旋即轉身。
無憂不動聲色瞄了眼身後的尾巴,理了理衣袖,從容跟上。
目光落在麵前寬厚的脊背,比之前的身形,至少寬了兩寸。
什麼都沒做都肌肉緊繃,可想這幾個月的訓練強度。
自己從將軍府倉皇離去,又鬧出不算小的動靜,霍雋深連自己在府裡處境都一清二楚,卻始終不曾露麵,背後阻力不言而喻。
無憂心中哀嘆,長公主這是ni作繭自縛,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一時間,一前一後,都不再說話。
藏書樓在西南角,霍雋深熟門熟路,帶著無憂走林道抄近路。
剛步入竹林,就傳來低喘之聲,走在前麵的霍雋深一愣,定睛一瞧,光天化日,竟有人寬衣解帶?
不知羞恥!
少年在心中咒罵,未等無憂反應過來,抓起無憂的胳膊就跑。
一口氣跑了數百步,方停下呼呼大喘,無憂順勢抽出手腕。
這都什麼事啊!
這一通跑,直接來到了藏書樓的樓下。
霍雋深累得沒有力氣鬧脾氣,蹭了蹭額上的汗珠,輕咳一聲。有些話他不說出來,會憋出內傷。
“到了。那個,我的話你最好好好想想。
五叔叔吃了敗仗很快就會傳回京,你身邊的和風細雨,不出意外,都會變成狂風暴雨,你有點準備。”
無憂在跑的路上回頭才發現貓膩,亦是尷尬無語,小口喘息著平復呼吸,下巴微點,“好,我答應你,會認真對待,做好準備。”
“這纔像話!你自己答應的,務必!認真!琢磨我的話!”
“是。那我進去了。”
“等下。”
擦肩而過時,霍雋深拽住無憂的胳膊,旋即鬆開,“十一,我不是故意潑你冷水,這幾個月我才發現,自己的力量何其渺小。
才體會到古人說的,蚍蜉撼樹,小胳膊拗不過大腿。
那種叫天不應叫地不靈找不到一絲出路,隻能幹著急的日子,太難熬了。我不想你也經歷……”
連自己引以為傲的武功在人海戰術麵前,都是不堪一擊,打得過三五個,打不過三五十個。
他甚至連絕食抗議都做不到,餓肚子的滋味太難受了。餓一天還行,餓上三、四天就會發現什麼都不如吃飯重要。
根本熬不住。
一次次的落敗,讓他明白,隻要祖母狠下心,他完全沒有任何勝算,沒有招架抗衡的力量。
他是如此,晉王亦是。
他怕了,真的怕了。
他沒自己想像的強大,怕有一日,她深陷困境,他救不了她。
他甚至連去見她一麵,都沒得辦法。
無憂眼底動容,“我懂的。謝謝。”
謝謝你真的擔心我、關心我。
霍雋深鼻子酸了,剎那間有種錯覺,自己這些日子受的委屈吃的苦,她都知道。
不可能!
怎麼可能呢!
他跟誰都沒說過!
話題一直不曾落到自己的身上……
她怎麼可能知道!
天生的男子氣概讓小侯爺緊咬住舌尖,僵硬點了下頭,急速轉身,以輕功離去。
慢一拍,都怕讓人看到他夾不住眼淚,淚流滿麵。
這藏書樓很特別,遠離教學公辦區域,建在了花園中。
放眼望去,鳥語花香,生機勃勃,看著很是熱鬧。
而藏書樓偏偏是塔狀結構,自帶神聖脫塵之氣。
高陽太傅早已站在二樓的觀景台守株待兔,矍鑠的目光落在樓下牽手奔跑的金童玉女,五指不自覺捏緊了握著的書本,眼底晦澀。
許是都在上早課,許是有什麼規矩,四野都不見任何人煙。無憂望著古樸的雕花大門,深吸一口氣,輕輕叩門。
很快,一個白帽青衣的書童出現,簡單問了身份,便帶她上樓,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古樸的大門擋住了外界的喧鬧,恍如走進了另一個世界,靜謐得嚇人。
專屬於古書的味道,濃鬱撲鼻。
高陽太傅遊走於書架間,看似如常選書。
無憂默默走到書架的一頭,“學生見過老師。”
“真是稀客,就這麼迫不及待見老夫?”
“許久未見,疏於拜訪,老師安好?”
高陽太傅輕哼一聲,“人老了,不中用了,沒什麼精力聽虛話,有事直說吧。”
無憂對冷待早有準備,莞爾一笑:
“早上起來,想到要見老師頗感緊張,隨手翻了會兒書壯膽。誰想隨手翻到的是一篇墓誌銘,是懷念英年早逝的女兒的。
忽然就想,以後會是誰給我寫墓誌銘,可會有人真心懷念我嗎?”
聞言,高陽太傅眼眸驚大,捋著花白的鬍子,“你這是唱哪出啊!大清早找老夫閑談來了?”
頓了頓,見無憂沉默,蹙著眉頭道:
“年紀不大,倒會胡思亂想了,老夫記得你不是個傷春悲秋的孩子啊。”
“學生也不知怎麼了,前幾日做了個夢,醒來後突然很多往事一股腦往腦子裏鑽。不知在老師的印象中,我是何種模樣?”
高陽太傅一反過往的漠視,一眨不眨地盯著無憂,幾乎要把人送出個洞兒了,極具壓迫。
“不愛說話,默默無聞,心思縝密。”
若不是知道三人文章皆出自這丫頭之手,幾乎要記不得這個人了。
而察覺之後,汗毛直立。
“原來老師眼裏是有我的呀。
那時您總是不肯指導我的文章,我時常覺得委屈,覺得您看不見我的上進,漠視我的才華,遂拚命想要得到您的認可。
可老師一如既往看不到我。
偶有教誨,都是警醒我要安分。”
“你找老夫,就是來翻舊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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