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先聲奪人,言畢便轉身要走。
盧氏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眼疾手快,強顏歡笑拉住無憂的胳膊,留住人。
“你這孩子,別急啊,小柳夫子不是外人,同母親有些親戚,要喚母親一聲表姨的。”
長這麼大,柳世賢還是第一次被姑孃家這般毫不遮掩嫌棄,瞬間臊紅了麵皮,想爭辯亦發虛,不知從何開口。
東宮思玄如被當頭棒喝,雖沒麵子,也暗叫大意了。
莫說給皇家做媳婦,就是世家豪族,女德都是頭等重要的。
男女有別,七歲不同席,真是昏了頭,才會看飯點到了,同意這小子留下用飯。
公主才釋出善意,豈能自掘墳墓,沒影的事尚能傳的風言風語,怎會蠢到自己給旁人遞刀子!
無憂任憑盧氏拉拽,暗中較勁,腳下如生了芽,硬是紋絲不動。
盧氏見她鐵了心,也不好有大動作,隻得退一步與她停在門處,繼續道:
“小柳年紀輕輕,已有才名,是給你弟弟請的上門夫子。
拋開自家親戚不提,他父親曾是你外祖的學生,是知根知底的一家人,信得過!”
公主剛露麵,晚上就多了一個小白臉夫子。
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衣著也是用心熨燙過的,連個褶子都沒有。
誰家正經夫子會大晚上糊一臉的白,似乎還畫了眉?
這司馬昭之心都寫臉上了,真當自己是傻子了!
無憂心中冷笑,麵上淺端了一個假笑,佯裝天真無邪,
“是這樣嗎?既是親戚,是一家人,不知這工錢怎麼算呢?
外麵都說母親是個不偏私的,這給弟弟選個夫子直接定了自家人,會不會被說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這死丫頭的小嘴似淬了毒,句句帶刺,專往痛處戳。
盧氏心裏大驚,柳世賢已經是她相看的人中皮相最好最儒雅的了,未曾想無憂隻粗疏瞥了一眼,視線便再未觸及,話裡話外全是刺,是半分情麵都不給。
精心設計的美男計出師不利,僵持下去隻會自取其辱,絕落不到好,恐場麵更加難堪,盧氏擠著笑認輸:
“你這孩子……舉賢不避親罷了。
是母親考慮不周,看著到飯點了,想著小柳為你弟弟盡心儘力,又都是自家親戚就想一併款待了。竟是忘提前知會你了。
你這一日從早忙到晚,想來是累了,那就先回去吧。那幾樣你愛吃的,一會兒讓小廚房熱了給你送去。”
“對對對,你回去休息也好。怨爹說興起了,一時大意。罷了,爹送你回去。
對不住了,賢侄,是我安排不妥了。你們先用飯,不用等我了。”
無憂再次被算計,無心與之周旋,拔腿就走。
東宮思玄自覺做了蠢事,快步追上,有心追問公主之事,一時也開不了口。
想找個話題循序漸進,想了一圈兒還是得靠爹。
“你祖父找你吃茶,可是編鐘的事有了眉目?”
“嗯。”
“嗯是什麼意思,高陽老頭兒答應了?”
“得見過才知道。”
“他要見你?”
“嗯。”
跟你爹還裝老成?
可讓你顯著了,悶了一個冬天反倒成香饃饃了,半點不耽誤。
閨女太過安之若素的樣子,讓東宮思玄忍不住腹誹,轉念覺著自個沒個當爹的樣,輕咳了兩聲掩飾尷尬。
“那你可得好好準備,你祖父肯幫你拉下臉開口,不容易。”
“父親可有要叮囑的?”
“我能叮囑什麼,該說的,你祖父都給你說過了吧。”
“父親對我吝嗇,對旁人倒是大氣,什麼人都敢留在家裏,你是真不怕引狼入室嗎?”
東宮思玄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你說柳世賢啊,今夜是父母之失,你不要對他有偏見。
那孩子飽讀詩書,連中兩元。
當初夫子們都看好他連中三元的,可惜運氣不好,考前生了大病,耽擱了,這才錯失了連中三元的佳話。
人不會總倒黴,他文采斐然,才情不俗,他的文章,連你祖父都說好。明年還是很有希望鯉躍龍門的。”
“既是公認的狀元之資,想要資助他的名門名師一定很多,怎會蹉跎歲月,甘願在府裡當個溫書匠?”
聞言,東宮思玄忽然變成一隻得勝的鬥雞,眉眼嘚瑟:“是你母親托孃家人好不容易拜託來的,虧得是沾親帶故,別的人還真沒這個門路。”
“守恩學業不順嗎?”
哪壺不開提哪壺,得意被一盆冷水澆個稀碎,難得無憂上心,東宮思玄也不想瞞著。
“唉,你是不知道,這孩子體弱、容易犯困,精力不濟,博文班課業多,要求多,他隻是完成課業都要把自己累病了。
爹不想苛責他,但是前幾名考進去的,這幾次考試都快墊底了,是不是退步也太大了?這纔不得已請夫子來家教習。”
無憂眼睛滴溜轉著,不動聲色確認道:
“所以柳夫子不是新來的?”
“是新來的,前幾日才敲定的。本以為要等上幾日,爹也沒想到他今日便來了。
恩哥兒越學越差,他自己也難受啊。這孩子孱弱敏感,打不得,罵不得,看他愁老子也愁。
這一連請了兩個夫子都不見起色,這小子也覺沒臉見人,都不想去學堂了。你母親不得已這才拖孃家人找到了柳賢侄。”
“人各有長,可能他就不是讀書的料。”
東宮思玄長嘆一聲,“爹也看開了,也不是非要六郎在科舉上如何如何,等他年歲到了,大不了買個缺兒,撈個一官半職不難。
隻是咱家這爵位傳到你弟弟這兒就沒了。若他不能光耀門楣,子孫後代就得吃苦頭了。
爹尋思,就算學問不行,為人處事也得先學起來,與同窗的人情要從小培養,以後入仕方不至於孤立無援。
這小柳夫子雖家道中落,仍寄養在名門,來往於望族,能得名師傾囊相授,自是個會做人的。
爹與他交談過,沒有讀書人的清高迂腐,知進退,不失為一個好幫手。
你不待見,不見麵就是,可不要把人給我攆走了!”
這一刻無憂才感覺到何為父親,是窮途裡的深謀遠慮,是操不完的心,是知其短後仍想方設法讓其子如願順遂……
世俗又高遠。
隻是,這是守恩的父親。
無憂五味雜陳,舌尖泛苦,壓下了刺撓之言,淡淡應和:“父親想的倒是長遠。”
“扯遠了扯遠了,言歸正傳,景安公主對你可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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