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咬了咬嘴皮，不自覺地扣著手指，不知道該不該說李悠然是異世魂魄。
元琰瞧著她的若有所思，一臉為難，又戲謔地颳了一下她的腳底，“還有不能說的事？”
“我……我說了，怕殿下不信，以為我瘋了。”
“你肯說的，我何時不信過？”
“殿下，李悠然……李悠然是來自未來的人。”
“什麼？你聲音太小了，我沒……”
無憂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一氣嗬成：
“李悠然不是這個……不是本朝之人，她寫的那些詩，不是她請了代筆，是來自未來的名家之作。
她的經營方式，斂財手段，種種數不清的奇思妙想，可能都是後世纔有的。”
饒是淡定如元琰，此刻也眼中大驚，“你……確定……嗎？”
“殿下肯定覺得荒誕，覺得我瘋了吧。”
“換一個人說，我得把他轟出去。可你說，我自然要信。
這事的確詭異，不，是驚世駭俗，聞所未聞！不過……倒是可以解釋一些事情了。”
元琰眼珠子快速轉著，腦中滑過很多他想不通的事。
無憂給他時間整理消化，有溫熱的大掌捂著，暖意漸漸從腳踝湧上，滿心舒服。
“怪不得她有時像個天才，有時又很無知。能出口成詩，卻在品評書畫時，呆若木雞。
年節陪皇奶奶吃酒，連最簡單的行酒令都接不上。原來如此。”
元琰喃喃自語，一旦接受這個前提，很多事都迎刃而解，遲疑地看向無憂，“那你……你也是來自未來嗎？”
“我當然不是，我就是土生土長的。”
“那你什麼時候知道的？怎麼知道這個隱秘的？”
“菊花宴之前，機緣巧合碰巧知道了。”
見她沒打算細說，元琰沒有追問來路，佯裝生氣：“那現在才告訴我？”
“我……我也是……”
事發突然，隻擔心他或有不測了，倒是把自己隱瞞多時這茬給忘了。
無憂呼吸一滯，緊張地舔了舔嘴巴，正琢磨著如何解釋才能讓他不那麼生氣，忽感覺到他隔著襪子捏了捏她的腳趾。
她渾身一震，“不是的，我隻是害怕……”
“無憂，我很歡喜。”
“啊？”
“你擔心我勝過其他了，是不是？”
“殿下莫要取笑我了。”
“話說回來，你既知李悠然有這通天的本事，還敢跟她作對？起初還想瞞著我？”
一個問題比一個棘手，無憂嘟著嘴巴打算裝可憐矇混了，“我不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嘛，她有她的威武，我有我的誌氣。殿下這是要翻舊賬嗎？”
“我哪敢呢？你一個不滿意又縮回你的殼裏去，我找誰說理去。”
“殿下是在諷刺我是縮頭烏龜嗎？”
無憂本能伸腳一踹，正巧撞到了傷處，疼得呲牙咧嘴。
“你悠著點呀！撞疼了嗎？”
元琰把襪子給她套上，輕輕揉著轉移話題道：“你這腳也太涼了，我捂了這麼一會兒都不見熱，平時不難受嗎？”
“我一向手腳冰涼，習慣了……”無憂想了想，補充道：“殿下，其實我身體有寒症，在喝葯調理。”
“是那時候留下來的？”
“啊？”
“在雪地躺了七天七夜的，不止那個凍死的丫頭，還有你，是不是？”
“嗯。”
“她對你犯下如此惡行，實在可惡。偏你還與她共命相連，一想起……”
“我沒事的。殿下，我已經找到瞭解決的辦法，那筆賬，我必以牙還牙的。
倒是殿下，您可知道李悠然和二皇子、三皇子都關係匪淺嗎？”
“你這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都知道，我豈會不知？
原以為她是想兩邊不得罪，若如你所說，她能預知未來，仍討好母妃，想做我的王妃，同時對老二有求必應，倒是耐人尋味了。”
元琰眯了眯眼睛，玩味一笑，“不知道在她預知的未來裡，我是個什麼樣的下場？”
無憂抿了抿唇，小心翼翼試探道：
“殿下，會不會為了她的通天之能，與她交易。或是把她抓起來，嚴刑拷打逼問未來？”
“說實話，方纔有一瞬，我有這樣想過。這樣的才能太可怕了，若能為我所用，自是如虎添翼。
可我想到你這一路的執拗，忽又覺得，你赤手空拳都敢迎難而上，即便她窺得天機，見招拆招便是了。
為結果而結果，也挺沒意思的。是不是？”
“殿下就不擔心她為人所用？我看得出，二皇子對您有敵意，不知道李悠然會不會為其所用，對您不利。”
“她有這個通天的本事，老二那個腦子未必鬥得過她，他倆，誰利用誰都難說呢。
未來是怎樣的，我不知道，她有那麼多的巧思，或早已生出異心也未可知……
我會讓人盯著她，以她的精明，應該不會主動泄露身份。
放虎歸山雖非我所願，倒也不怕。
傻瓜，你想做什麼便去做，不必因我對她手軟，也不用擔心我會保她，她比不上你一根手指。
但是，不管你做什麼，不準把自己搭進去。”
無憂這才鬆了口氣，“您放心，我有數的。
我想了幾天，感覺她應該也不是事事都能預料。
她幾次對我出招，都被我破掉了，如果事情完全照她的預知發展，應該不是這個結果。
所以我想……可能她知道一些方向，或是能斷出人的命運？但是細節之處，不那麼清楚，殿下以為呢？”
“她給我的感覺一直很奇怪，在母妃麵前伏低做小，母妃總說她對我情根深種。
可她的眼神，我說不出來，反正不真誠。年初查到她的商業版圖時，已然察覺她的野心不小。
其身上種種矛盾之處，今日方是解了。”
兩人毫無保留地交換著想法，不覺間夜已深。
無憂這幾日思慮過度，提心弔膽，心絃一鬆，睏意上湧，眼皮子漸漸墜地。
元琰見狀，輕手輕腳把無憂抱上床。
掖好被子，細心地將碎發拂開，見她睡夢中眉心仍皺著，情不自禁地撫了撫。
“別怕，一切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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