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出了門，直奔東市，無憂有模有樣地先去藥房買了葯。然後照著晉王給的地址，指揮馬夫找到了萬裡書齋。
馬夫知道她如今受重視，不多牢騷，恭順地等在門口。
無憂藉著在書齋裡挑書，暗自觀察了一番，認出了九風易容成的掌櫃。
結賬的時候，低語道：“風過三千裡。”
九風打她一進門眼睛就亮了，一直等著她相認。聽到暗號，裝模作樣地捋著假鬍鬚，低沉道：“客官，想要孤本請上樓。”
九風帶著她，徑直走向二樓的書房，關了門，立刻恢復原聲：“姑娘來得真快，我還感嘆不知要等多少時日呢。”
“不管你用什麼方式，加急給殿下傳信，務必讓他重新製定計劃。”
九風怔了怔，萬萬沒想到第一個要求就這般棘手，見她一臉凝重，不是說笑，撓頭解釋說：
“您確定嗎？主子的計劃一旦製定，誰也無法置喙。可是出了什麼事？”
“說來話長，我說了你可能不信，我懷疑你們殿下的計劃已經泄露了。”
“真的假的？姑娘何來此判斷，連我都不知道主子的具體計劃，您可有證據？”
無憂搖了搖頭，體諒他的為難，“這樣吧，我修書一封，你幫我加急送去。好嗎？”
“這倒是不難。”
書齋裡紙筆都是現成的，無憂提筆蘸墨，略微尋思，眨眼間便寫完了一紙信文，放下筆，輕輕吹了吹墨跡。
她寫信的功夫，九風領著兩個姑娘上了樓。
“娘子，這是初一，她是十五，主子讓……”
“我省的，殿下跟我說了。”
無憂掃了掃，都是眉清目秀的姑娘，瞧著不驕不躁，看著就順心。
“你們倆可有會包紮，稍通醫術的？”
稍矮半頭的十五道：“奴婢曾跟醫娘同屋，耳濡目染，稍懂皮毛。”
“好。聽我說，我的丫鬟已經不少了，以我在家中的處境，再買兩個丫鬟必會招疑，對你們也不是好事。
所以，為了不惹人注目，以醫孃的身份進府最好。
十五你便裝成醫娘，初一，你裝成伺候十五的丫鬟。可好？”
無憂語速稍快的將早已想好的安排告訴兩人。
“都聽姑孃的。”
“你們的親人可都健在？”
九風：“姑娘，她們都是孤兒。”
“那就說你們倆是來京城投靠親戚的，親戚家裏也是沒有餘裕，眼下沒了去處，有意自力更生。
至於我們的相遇，我看見有毛賊偷你們的錢袋子，即時提醒。你們感激我，見我在看醫書，願意低價隨我回府，暫時當個醫娘。大家口風要一致。”
九風：“這個簡單，交給我。姑娘放心，她們不會亂說的。”
“好。”
無憂將信疊起，裝進信封，拿黃泥封住方遞給九風，“要快。”
“明白。”
她出來急，不敢多逗留，說好回信的接應，便帶著兩個侍女匆匆離去。
馬夫詫異地看著多出的兩個姑娘，“這是……”
“有緣人，正巧我一直想要個醫娘，這就遇到了。天公作美啊！”
“您要把她們帶回府？”
“對啊，帶去給祖母看看，你有意見？”
“不敢不敢。”
回了府，無憂為了掩人耳目，先將兩人帶去檢視仍在昏睡的孟姨娘。
落竹輕聲回稟：“姨娘剛喝了葯。”
那陳言經郎中仔細檢查後，確定沒有大礙。
儘管皮肉傷看著觸目驚心，十分可怖，但內裡損傷並不嚴重。
隻是在寒風中凍了幾個時辰，無憂走後沒多久便燒迷糊了。
郎中迅速開了藥方，丫鬟熬了葯，壯漢身子骨硬朗，一劑葯灌了下去，已經不那麼燙了。臉上的紅暈都不那般明顯了。
燕嬤嬤想著無憂對孟姨孃的看重，聽說孟姨娘也起了燒，便讓人把剩下的湯藥也給孟姨娘灌了下去。
十五有模有樣地坐在床邊，按著孟姨孃的手腕，瞧著真有幾分杏林好手的架勢。
回頭瞧見無憂關切的模樣，淡淡道：“還好，無性命之憂。”
衡量的標準是是否有性命之憂，無憂聽得呼吸微滯，再一想，這傷在她們暗衛的眼裏或許真算不得什麼。
便點了點頭，引著兩人去見老太君。
老太君睡醒後，聽說她出門買葯去了，自是不滿，再聽說她擅自帶了人回來，更加不喜。
本著一張臉有意刁難，偏十五對答如流。
看得無憂都有幾分詫異，暗暗琢磨難道殿下選人時，有考慮過這些？
還真是如此，十五原與李神醫的女徒弟同住，她閑時會幫師徒倆曬葯，浸潤多年，雖不曾係統學習，但耳濡目染，尋常毛病自是難不倒她。
老太君見十五遇事沉穩，不由眉頭舒展。
府上諸多女眷，冬日裏頭疼腦熱有個醫娘自是極好的，再聽無憂說一個月隻要二兩，亦是心動。
為了顏麵訓誡了無憂了幾句，老生常談著端莊守分，便將人留了下來。
念及無憂日常需要熬藥喝葯，遂準了無憂所請，讓她倆住在芳菲園。
無憂讓落竹帶兩人回院子安置，自己則朝著長房的九鬆院走去。
她想了一路，不惜用下藥的方式害人，必然是有強烈的動機。
而用瞭如此非常手段，告發時卻悄無聲息的，沒有鬧大，顯然十分矛盾。
如此設計，分明是想悄無聲息處理了孟姨娘，儘可能縮小影響。
若說這府裡誰最忌憚孟姨娘過得風生水起，周氏必有一席。
一向深居淺出的周氏，願意穿過半個院子來給自己上課，風雨無阻，歸根結底也是因為那個孩子。
那個她養育了多年的兒子，被她當成精神支柱的兒子，並不知道他還有個生母。
顯然，周氏也不想讓孩子知道。
無憂敲了好大一會兒，才聽到院中傳來懶洋洋的聲音，“誰啊。”
“是十一娘，開門。”
陪房婆子一愣，，周氏也聽到了動靜，從房中走出，站在屋簷下道：“有人來了嗎？”
婆子邊開門，邊回頭扯著嗓子喊：“夫人，十一娘子來了。”
院門一開，無憂正好瞧見了周氏那驟然變化的臉色。
“大伯母是不歡迎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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