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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針一線
夏末秋初,紫宸宮的偏殿暖閣,被蘇靜妤特意佈置成了一個雅緻靜謐的所在。
臨窗設了一張寬大的紫檀木繡案,上麵整齊擺放著各色絲線、金銀綵線、柔軟光滑的料子,以及大大小小的繡繃、剪刀、頂針等物。
此處光線充足,安靜溫馨,是她閒暇時最愛待的地方之一。
近日,她正在專心致誌地做兩件衣裳——一套貼身的寢衣,一件外穿的常服袍子,都是為蕭景湛準備的。
寢衣選的是最上等的月白色軟煙羅,輕薄透氣,觸手生涼,最適合夏秋之交的夜晚。
她並未在上麵繡製繁複的龍紋或猛獸,而是在衣襟、袖口等不顯眼處,用銀線細細勾勒了連綿的纏枝蓮紋,蓮心處點綴著極小的米珠,寓意“同心相連”,低調而雅緻。
針腳細密勻稱,幾乎看不見線頭,是她花費了無數個午後,一針一線慢慢縫製出來的。
她想象著他穿上這寢衣時,柔軟冰涼的料子貼著他溫熱結實的肌理,該是何等舒適。
而那件外袍,則選了玄色織金暗雲紋的蜀錦,質地挺括,光澤內斂,華貴而不張揚。
這件耗費的心力更大。她並未假手尚衣局的繡娘,從裁剪到縫製,再到最後的刺繡,幾乎全是親力親為。
袍子的領口、袖緣、衣襬處,她用金線和深青色絲線,繡了精緻的海水江崖和如意雲紋,這是帝王服飾中象征“江山永固、吉祥如意”的紋樣。
尤其在後心位置,她用極細的綵線,繡了一對小小的、相依相偎的五彩比翼鳥,隱藏在繁複的雲紋之中,若不細看幾乎難以察覺。
願與他如同比翼鳥,鶼鰈情深,白首不離。
這日午後,蘇靜妤正坐在繡案前,為那件玄色外袍縫製最後一枚盤扣。
她低垂著頭,側臉線條優美柔和,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扇形陰影,神情專注,纖白如玉的手指靈活地穿梭著,金色的絲線在她指間彷彿有了生命。
蕭景湛處理完一批緊急奏報,想起這個時辰她多半在此,便信步走來。
他揮手止住了欲通報的宮人,輕輕走到暖閣門口,倚著門框,靜靜地看著裡麵的景象。
陽光透過明亮的琉璃窗,灑在她身上,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她穿著家常的淺碧色羅裙,墨發鬆鬆綰著,隻簪了一支簡單的碧玉簪,幾縷碎髮垂在頰邊,隨著她穿針引線的動作微微晃動。姿態嫻靜美好,臉蛋柔軟漂亮,卻又因那份全神貫注的溫柔,而充滿了生動真實的煙火氣。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件已接近完成的玄色外袍上,又掃過旁邊疊放整齊的月白寢衣。
他不是鳳姿,俊美無儔。
蕭景湛走到巨大的銅鏡前,看了看鏡中的自己,又轉身看向她,唇角揚起溫柔的弧度:“很合身,很舒服。乖乖費心了。”
“陛下喜歡就好。”
蘇靜妤心中甜意滿溢,又拿起那件玄色外袍,“外袍也試試?”
蕭景湛點頭,由著她伺候自己穿上。玄色蜀錦將他帝王的氣度與威嚴襯托得淋漓儘致,金線繡製的紋樣在光線下流轉著尊貴的光華。
而他抬手間,後心處那對比翼鳥若隱若現,隻有最親近的人才能察覺。他對著鏡子看了看,轉身,對她張開手臂:“如何?”
蘇靜妤看著他,一時竟有些移不開眼。他眉目如畫,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時帶著帝王的冷峻,看著她的目光卻永遠愛意綿綿。
他穿著她做的衣裳,站在那裡,便是她整個世界最安穩的依靠,最心動的風景。
“陛下穿什麼都好看。”
她走上前,輕輕為他撫平衣襟上並不存在的褶皺,眼中星光點點,嬌俏地說“但穿臣妾做的,最好看。”
蕭景湛低笑出聲,握住她撫在衣襟上的手,拉到唇邊吻了吻:“有妻如此,夫複何求?有妤兒在,朕便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氣。”
蘇靜妤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衣料下他溫暖的體溫,心中被巨大的幸福與寧靜填滿。
“隻要陛下不嫌棄,臣妾願意為您做一輩子衣裳。”
她輕聲說,如同誓言。
“朕怎麼會嫌棄?”
蕭景湛收攏手臂,將她圈得更緊,“朕要穿一輩子。”
他低頭,尋到她的唇,溫柔地吻了上去。
一針一線,皆是情意;一朝一夕,皆是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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