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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了孤會心疼的
又過了許久,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和壓低的交談聲從外麵傳來。
蕭景湛眉梢微動,輕輕推開窗縫。
隻見長子蕭承煜,正被乳母牽著,小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隻木碗,裡麵似乎裝著什麼。
小傢夥繃著小臉,一副“重任在肩”的嚴肅模樣,邁著小短腿,正朝寢殿這邊張望。乳母低聲哄著:“小殿下,太子殿下和娘娘還未起身呢,咱們等會兒再來”
“可是煜兒想父王,還有給父王看”
蕭承煜小聲嘀咕,眼巴巴地看著寢殿門。
蕭景湛冷硬的心,瞬間化成了水。他無聲地笑了笑,輕輕合上窗,走回床邊。蘇靜妤也醒了,正揉著眼睛看他。
“怎麼了,殿下?”
“煜兒來了。”
蕭景湛俯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吻,“乖寶,你再睡會兒,孤去看看。”
他穿戴整齊,輕輕開啟殿門。門外,正和乳母“對峙”的蕭承煜一看到他,眼睛瞬間亮了,脆生生地喊:“父王!”
蕭景湛彎腰,一把將兒子抱起。小傢夥沉了些,也結實了。他打量著兒子紅撲撲的小臉,問:“這麼早,來做什麼?”
蕭承煜獻寶似的舉起手中的木碗:“父王看!豆子,發芽了!”
“母妃說,父王回來,它們就…就長大了!煜兒每天澆水水!”
木碗裡,是鬆軟的泥土,幾顆嫩綠的豆苗怯生生地探出頭,生機勃勃。
蕭景湛看著那代表新生與希望的嫩芽,又看看兒子亮晶晶的、滿是期待和崇拜的眼睛,心中暖流湧動。
“嗯,長得很好。”
他摸了摸兒子的頭,聲音溫和,“煜兒有功。”
得到父親的誇獎,蕭承煜高興得小臉放光,扭著身子要下來:“父王父王,弟弟妹妹也醒了!我們去看!”
蕭景湛放下兒子,牽著他的小手,走向側殿。那裡,乳母正抱著剛剛睡醒、還有些迷糊的小安寧。
蕭承燁安靜地躺在搖籃裡吮著手指,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四處看,看見他們忽然咧開冇牙的小嘴笑咯咯。
蕭景湛渾身一震,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與滿足席捲全身。他上前,從乳母手中接過女兒。小小軟軟的一團,帶著奶香,依偎在他臂彎裡,好奇地抓著他的一縷頭髮。他抱著安寧走到搖籃旁邊,看著小煜兒逗弄著弟弟。
蘇靜妤披了件外衫,倚在寢殿門邊,含笑看著這一幕。晨光透過窗欞,灑在父子四人身上,溫暖而明亮。
蕭景湛看向門邊笑靨如花的妻子。四目相對,無需多言。
歇息了一晚,蕭景湛精神奕奕,蘇靜妤雖腰肢痠軟,但氣色極佳,眉梢眼角都透著被深深寵愛過的嫵媚春情。用過早膳,帝後便遣人來請,言思念孫兒,欲一家團聚。
帝後對平安凱旋歸來的太子自然又是一番關懷賞賜,對蘇靜妤打理東宮、教養子女、體恤前線之舉亦是大加讚賞。
皇後更是拉著蘇靜妤的手,細細問了送去邊境的藥材物資等事,聽聞效用奇佳,連聲道“有心了”。
三個孩子則是今日的絕對主角。蕭承煜在祖父麵前背了新學的詩,雖然稚嫩,但口齒清晰,得了皇帝好一番誇讚,賞了禦用筆墨。
蕭承燁和蕭安寧被帝後輪番抱著,一個安靜乖巧,一個咿呀活潑,逗得帝後開懷大笑,賞賜不斷。一時間,立政殿內笑語晏晏,其樂融融。
午膳後,帝後欲留孩子們在宮中玩耍,蕭景湛與蘇靜妤便告退出來。行至宮門口,原本明媚的天空不知何時聚起了雲,天色陰沉下來。
待他們行至停放馬車處,細細的雨絲已悄然飄落,帶著初春的微涼,在宮道的青石板上暈開深色的斑點。
“呀,下雨了。”
蘇靜妤輕聲道,仰頭看了看天。雨絲細密,不算大,但沾衣欲濕。她今日隻著一身稍顯單薄的鵝黃繡折枝玉蘭軟緞春衫,為了在帝後麵前顯得精神,外罩的披風早在殿內便解下了,此刻纖細地立在微涼的雨絲和漸起的風中,顯得有幾分楚楚可憐。
蕭景湛幾乎立刻察覺到了。他眉頭微蹙,抬手便欲解下自己身上的墨色繡金蟠龍紋大氅。
“殿下不必,”
蘇靜妤忙輕聲阻攔,自己往殿門的朱漆門廊下又站了站,避開了飄灑的雨絲,“雨不大,臣妾就在這廊下等車伕將馬車駛近些便好。”
蕭景湛見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用自己的身軀為她擋住了大半吹來的涼風,同時沉聲吩咐身旁的何永:“去,將太子妃的馬車駛到廊前來,仔細些,莫讓雨水濺入車內。”
“是,殿下。”
何永領命,立刻小跑著去安排。
等待的間隙,蕭景湛的目光落在蘇靜妤略顯單薄的肩頭。那鵝黃的軟緞春衫在陰沉的天色下,更顯嬌弱。他抬手,利落地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墨色繡金蟠龍紋的厚實錦緞披風。
“殿下”
蘇靜妤見他動作,輕聲欲阻。
“聽話。”
蕭景湛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他已抖開披風,那帶著他體溫和淡淡鬆木冷香的厚重織物,瞬間將她嬌小的身子裹了個嚴嚴實實。
披風對她而言過於寬大,幾乎拖地,更襯得她身形纖弱。
他細心地為她攏好襟口,繫好頸間的絲絛,又將她被披風壓住的一縷髮絲輕輕撥出。指尖不經意拂過她細膩的頸側肌膚,帶著薄繭的觸感讓蘇靜妤微微一顫。
“大意不得,乖乖若生病了,孤會心疼的。”
他垂眸看著她,動作溫柔至極。披風上殘留著他的體溫,暖意一直透到心裡。
蘇靜妤不再推拒,乖乖任由他擺弄,隻覺被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團團包裹,臉頰微熱,小聲道:“謝殿下。”
“嗯。”
蕭景湛這才滿意,複又抬眼看向雨幕,幾乎是半環著她,將她護在廊下最避風乾燥的角落。
蘇靜妤看著眼前連綿的雨幕,忽然想起幼時在江南縣城,春日也常有這樣的綿綿細雨,她會和小夥伴偷偷跑出家門,在濕潤的青石板路上踩水花,阿孃總會拿著傘追出來,一邊嗔怪一邊替她擦乾濕發回憶讓她的眉眼不自覺柔和下來,唇角微揚,帶著一絲懷唸的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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