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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產
蕭景湛先是一愣,隨即眼底漾開深深的笑意,如春水破冰。他低頭,抵著她的額,嗓音低沉悅耳:“乖乖這是在使喚孤?”
蘇靜妤臉更紅了,睫羽輕顫,卻強撐著與他對視,眸中水光瀲灩,帶著一絲狡黠與期待:“殿下不願麼?”
“求之不得。”
他低笑,吻了吻她鼻尖,揚聲喚雲舒取來軟尺。
雲舒很快取來,識趣地放下便退了出去,掩好殿門。
蕭景湛拿起那柔軟的錦尺,卻先不急著量,而是扶著蘇靜妤小心地站起身。孕肚沉重,他幾乎是將她半抱起來。站定後,他先從背後環住她,將軟尺繞到她身前,小心地避開高聳的腹部,丈量胸圍。他的手臂從她腋下穿過,氣息噴拂在她耳側,帶來一陣酥麻。
“乖乖近日豐腴了些。”
他聲音帶著笑意,指尖不經意擦過某處柔軟。
蘇靜妤耳根發燙,輕輕掐了下他環在腰間的手臂:“殿下!”
蕭景湛低笑,記下尺寸,又讓她抬起手臂,丈量臂圍、肩寬。每一個動作都極儘溫柔耐心,彷彿在對待易碎的珍寶。量到腰腹時,他更是小心翼翼,軟尺鬆鬆地環著,留出足夠的餘量。
“這裡長了不少,”
他比劃著,眉宇間是純粹的喜悅與驚奇,“看來兩個小傢夥長得很好。”
最後是腿長。他半跪下來,一手輕輕托著她的腳踝,一手拿著軟尺從腳底量到腿根。這個姿勢讓蘇靜妤微微一顫,低頭便能看見他烏黑的發頂和專注的側臉。堂堂太子殿下,為她做到如此地步
量完所有尺寸,他站起身,小心地將她扶回榻上,自己也坐上去,讓她靠著自己,拿起筆在紙上記下尺寸,字跡遒勁有力。
“明日便讓尚衣局按此重做。若有不合,孤親自去找她們算賬。”
他放下筆,重新將她摟緊,“還有何處不適?腰可還酸?”
“嗯有一點。”
蘇靜妤軟軟應道,孕期腰揹負擔重,時常酸脹。
蕭景湛便讓她側身躺好,自己坐在她身後,溫熱的大掌貼上她後腰,不輕不重地揉按起來。他手法嫻熟,力度適中,顯然是做慣了。蘇靜妤舒服地喟歎一聲,在他有節奏的按揉下,漸漸放鬆下來,眼皮開始打架。
“睡吧,乖寶,孤陪著你。”
他在她耳邊低語,另一隻手輕輕拍撫著她的背。
蘇靜妤含糊地“嗯”了一聲,在他令人安心的氣息和溫柔的撫慰中,沉沉睡去。
十月懷胎,瓜熟蒂落。
深秋午後,天朗氣清。琉璃閣內,蘇靜妤正倚在軟榻上,由蕭景湛陪著翻看給未出世孩兒準備的小衣,腹中忽有動靜,一陣緊似一陣的規律宮縮傳來。她早有準備,加之靈泉滋養,身體底子極好,並未驚慌,隻輕輕拉了拉正為她唸書聽的蕭景湛的衣袖。
“殿下,怕是要生了。”
蕭景湛手中書卷“啪”地落地,麵色瞬間繃緊,一把將她打橫抱起,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微顫:“彆怕,孤在!”
他步伐穩健卻迅疾地將人送入早已準備萬全的產房,厲聲吩咐:“傳太醫!產婆!快!”
整個東宮瞬間有條不紊地動了起來。帝後聞訊即刻趕到,等在外間。
產房內,井然有序。
蘇靜妤額上沁出細汗,但神誌清醒,呼吸平穩,配合著產婆的指令調整呼吸用力。靈泉潛移默化地改善了她的體質,產道開得比尋常產婦順利許多,痛楚也在可承受範圍內。
蕭景湛卻不顧“產房不吉”、“男子不宜入內”的規矩,執意要進來,守在榻邊。他緊緊握著蘇靜妤的手,不斷為她拭汗,在她耳邊低語鼓勵,那雙執掌乾坤、批閱生死的手,此刻竟有些發抖。
“乖乖,彆緊張孤在這裡,看著你,陪著你。”
他聲音沙啞,鳳眸一眨不眨地鎖著她,彷彿要將自己的力量渡給她。
蘇靜妤雖疼,但更知規矩,喘息著推他:“殿下產房汙穢您、您出去等不合規矩”
“規矩算什麼!”
蕭景湛低喝,將她汗濕的手貼在臉頰,“乖寶,彆說話,留著力氣。”
他寸步不讓。
蘇靜妤腹中又是一陣劇烈宮縮,疼得她眼前發黑,手指死死攥緊身下錦被,手背上青筋都浮了起來。但神誌仍存一絲清明,她咬牙,用儘力氣再次推他,聲音虛弱卻堅持:“殿下出去求您了您在這裡臣妾分心”
蕭景湛被她眼中那抹近乎懇求的執拗刺痛,心如刀絞。
“妤兒”
他聲音哽咽,還想說什麼。
“殿下”
蘇靜妤疼得冷汗涔涔,卻仍固執地搖頭,眼中蓄著水光,是疼痛,更是對他的依賴與懇切,“臣妾知道您在外麵守著臣妾才安心出去好不好?”
她每說一字,都像耗費了極大心力,臉色更白了幾分。那脆弱又堅持的模樣,讓蕭景湛所有拒絕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他知道,此刻她最需要的是積蓄力氣,而不是與他爭執。
最終,是他敗下陣來。
蕭景湛閉了閉眼,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恐懼與痛楚,俯身在她汗濕的額頭上烙下一個滾燙的吻,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好孤出去,在外麵守著你。乖乖,聽話,一定要好好的。”
他猛地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不敢再多看她一眼,轉身大步朝外走去,每一步都重若千鈞。走到門邊,他停住腳步,背對著產床,聲音沉冷如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對滿屋子戰戰兢兢的太醫、產婆、宮人道:“都給孤聽好了!若良娣與皇嗣有任何閃失,爾等,提頭來見!”
“是!”
滿屋子人齊刷刷跪下,噤若寒蟬。
蕭景湛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房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合上,隔絕了內裡壓抑的痛吟與忙碌。
產房外,帝後早已焦急等候多時。
見他出來,皇後立刻上前:“湛兒,裡麵如何了?”
蕭景湛冇有回答,鳳眸死死盯著緊閉的房門,彷彿要透過門板看到裡麵的人。他薄唇緊抿,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弧線,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指節泛白,微微顫抖。
皇帝見他這副模樣,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女人生產,都是這般,蘇氏是有福之人,定能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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