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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馬事件
木蘭圍場,天高雲淡,旌旗獵獵。
春狩大典,禦駕親臨。太子蕭景湛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如鬆,正陪著皇帝與宗室重臣觀看騎射。他鳳眸微抬,目光不自覺飄向不遠處的看台——蘇靜妤正陪侍在皇後下首,一襲煙霞色軟銀輕羅長裙,外罩月白繡纏枝玉蘭的雲錦披風,襯得肌膚欺霜賽雪。
因有孕在身,更顯弱柳扶風之態,墨發鬆鬆挽了墮馬髻,隻簪一支羊脂白玉並蒂蓮簪,並幾朵新鮮的粉色海棠,清麗絕倫。陽光灑在她身上,籠著一層柔光,眉眼溫柔如水,正低頭含笑逗弄著蹣跚學步的煜兒,偶爾抬眸望向場中,那眸光瀲灩,不經意間便攫住了蕭景湛的全部心神。
他心頭微軟,盤算著待會兒定要獵隻最漂亮的白狐,給她做條圍領。
彷彿察覺到他的目光,蘇靜妤忽然抬眸,精準地捕捉到他的視線。她微微一怔,隨即唇角漾開一抹極淡的笑意,她悄悄抬起手,用寬大的披風袖子半掩了臉,隻露出一雙水光盈盈的眸子,衝他極快地眨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低下頭去,彷彿剛纔那調皮的小動作從未發生。
蕭景湛心尖一顫,險些握不住手中杯盞。他的妤兒,私下裡嬌俏,這種場合一向溫婉嫻靜,何曾在如此大庭廣眾之下,偷偷與他眉目傳情。一股難以言喻的酥麻與滾燙瞬間席捲全身,他喉結微動,幾乎要當場離席去將那撩人而不自知的小東西抓過來好好“教訓”一番。他強迫自己收回目光,唇角卻抑製不住地揚起,隻覺得今日陽光都明媚了幾分。
變故發生在瞬息之間。
看台一側,忽然傳來馬匹淒厲的嘶鳴和人群驚恐的尖叫!
蕭景湛心頭猛地一沉,霍然轉頭——隻見一匹棗紅馬不知為何發了狂,正揚起前蹄,瘋狂地衝向看台!而那方向,赫然便是蘇靜妤所在之處!她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一時僵在原地,煙霞色的裙襬如被驚擾的蝶翼般微微顫動,而煜兒正被乳母抱著站在稍遠處!
“妤兒——!!!”
蕭景湛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暴喝,身形如電般疾射而出!什麼君臣禮儀,什麼天子在前,全被他拋諸腦後!他眼中隻有那抹即將被瘋馬踐踏的煙霞色身影!
千鈞一髮之際,蕭景湛已衝到近前,一手猛地攬住蘇靜妤纖細的腰肢將她帶離,另一手灌注內力,狠狠一掌拍在瘋馬頸側!那馬吃痛,慘嘶著歪向一側,轟然倒地,激起煙塵一片。
蘇靜妤被他緊緊護在懷中,巨大的驚嚇和衝擊讓她眼前一黑翻白,軟軟地暈了過去,臉色蒼白如紙,長睫緊閉,彷彿易碎的琉璃人偶。
“妤兒!妤兒!”
蕭景湛抱著她,觸手一片冰涼,看著她慘白的小臉和緊閉的雙眼,心口彷彿被一隻巨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他顫抖著手指去探她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卻平穩的呼吸,又小心地摸了摸她微隆的小腹,確認並無撞擊痕跡,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略略回落,但隨之湧上的是滔天的怒火和後怕!
“傳太醫!快!!!”
他嘶吼,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陸沉等人早已衝上來控製住現場,將驚魂未定的煜兒和乳母護住。
眾人已疾步趕來,見到此景,皆是駭然。“湛兒!蘇氏如何?”
皇帝急問。
“父皇,妤兒受驚暈厥,恐動了胎氣,需立刻診治!”
蕭景湛抱起蘇靜妤,目光如冰刃般掃過混亂的現場和那匹倒斃的馬,最後,他的視線在不遠處臉色微白的太子妃李氏麵上停留一瞬,眼中殺機畢露。
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此刻,最重要的是妤兒的安危,以及揪出幕後黑手!
他深吸一口氣,將蘇靜妤輕柔放置在椅榻上,小心交給匆匆趕來的太醫和心腹宮女。
轉身麵向皇帝時,臉上驚怒已轉為冰冷的肅殺。他撩袍單膝跪地,聲音沉冷如鐵:
“父皇!春狩大典,天子禦前,禦馬無故發狂,直衝看台,此絕非意外,必是有人蓄意謀害!今日可驚馬,明日安知不會驚駕?此等狂徒,手段陰毒,能對禦用馬匹下手,恐在獵場另有佈置!兒臣懇請父皇,即刻封鎖獵場,不許出!所有人員、馬匹、攜帶物品一律嚴查,揪出幕後黑手,肅清隱患,以安聖心,以定人心!”
這番話,有理有據,冠冕堂皇。
既點明瞭事件的嚴重性:可能威脅皇帝,又給出了充足的理由:排查其他隱患,將封鎖獵場的必要性提到了維護皇權安全的高度,讓人無法反駁。
皇帝麵色鐵青,眼中怒火翻騰。天子安危,重於泰山!“準奏!周將軍、陸沉聽令!依太子所言,即刻封鎖獵場,給朕徹查!凡有可疑,一律拿下!”
“臣領旨!”禁軍統領周將軍與太子心腹陸沉凜然應命。
蕭景湛起身,目光如寒冰掃過神色各異的宗親與朝臣,補充道:“為免驚擾眾人,便以‘有猛獸竄入獵場,驚擾聖駕,需清查以確保安全’為由,安撫人心。周將軍負責外圍封鎖與人員排查,陸沉,你帶東宮衛率,重點查那匹瘋馬、相關飼馬人員,以及今日所有異常靠近看台之人!記住,要快,要準,更要‘滴水不漏’。”
最後四字,他咬得極重。
陸沉心領神會:“屬下明白!”
這“滴水不漏”,就是要藉此機會,將可能潛伏的其他釘子也一併摸清拔除!
帳中,蘇靜妤悠悠轉醒。
肩背處隱隱作痛,小腹也有些墜脹,但最讓她心悸的是昏迷前那驚魂一幕。她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帳頂,以及守在榻邊,麵色蒼白、鳳眸佈滿血絲、衣袖染血的蕭景湛。
“殿下!”
她心頭一緊,掙紮著想坐起,“您受傷了?!”
她看到他衣袖上的刺目血跡。
“彆動!”
蕭景湛連忙按住她,聲音沙啞得厲害,“孤冇事,冇受傷。太醫說你是驚嚇過度,動了胎氣,需靜養。感覺如何?還有哪裡不適?”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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