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馮老三讓飯館打包剩菜,夥計看到那豬肘子沒動,還問了句,怎麽沒吃就打包。”唐硯說道。
“馮老三怎麽說?”方既白微笑著,問道。
“馮老三說他留著晚上餓肚子吃。”唐硯笑道,“這不是胡扯嘛,夥計說那馮老三當時說話的時候都在咽口水呢。”
“所以,你的判斷呢?”方既白問唐硯。
“馮老三打包的飯菜,就是帶來這裏給那日本人吃的。”唐硯說道,“所以,四哥讓我去打探這些,我真笨,現在才明白過來,四哥你早就想到這些了。”
“還行,還算機靈聰明。”方既白誇了唐硯說道。
聽到這話,唐硯眼睛都亮了,嘿嘿笑了,撓了撓頭。
“現在已經可以確定季明朔基本上深居簡出,甚至不會外出,他也沒有開火做飯,平時都是馮老三深夜裏來這裏送吃的。”方既白說道。
“沒錯了。”唐硯點點頭,他眼中一亮,說道,“四哥你剛才問街坊有沒有養狗,我想起來,這馮老三以前販過狗,狗都聽他話,而且他不是陌生人,所以他晚上來這裏狗不叫的。”
“不錯,都會舉一反三了。”方既白微笑說道。
他的心中則是歎息一聲,實際上關於馮老三買包飯送來此地給季明朔,這件事本不需要這麽麻煩的調查然後分析出這個結論的,隻需要馮老三的口供就可以了。
不過,那晚抓住馮老三後,一頓皮鞭下去,馮老三就直接交代了季明朔藏在‘昂公’家裏,然後就是緊急部署抓人行動了,此後,成功抓捕日本間諜,起獲電台後,他建議陳修齊連夜押解人犯去南京,至於說馮老三買包飯送來的這個細節,也就沒有來得及落實口供。
方既白看著唐硯,有心考較一番。
“唐硯。”他說道,“你知道我帶你來這裏做什麽的嗎?”
“找密碼本。”唐硯說道。
“咦?”方既白看向唐硯,“猜到了?可以的麽。”
“一開始沒猜到。”唐硯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脖子,說道,“剛想到的,四哥你都這麽問了,肯定是有目的來這裏的,然後我就想到那天沒有找到密碼本。”
“那你猜猜這密碼本會藏在哪裏?”方既白問道。
“煙囪裏。”唐硯脫口而出,“四哥你剛纔看了這煙囪好幾眼了。”
方既白便笑了,“你小子,觀察的挺仔細。”
“四哥,我來爬煙囪,我來。”唐硯高興說道。
“你個子太大了。”方既白搖了搖頭,“你去泰定橋那裏把小米給我喊來。”
“是。”
……
“那個警察是不是此前跟著方既白的那個?”東方旭指著遠端正和一個半大小子小跑著過去的警察說道。
“唐硯,呂城警局的警察。”趙鼎立刻說道。
“那個半大小子呢?”東方旭問道。
“那孩子叫小米,是在船上討生活的。”趙鼎說道,“這孩子最聽方家小四的話了。”
“方既白呢?”東方旭問道。
趙鼎招了招手,一個手下過來。
“去打探一下方既白在哪裏,在做什麽。”趙鼎說道。
“不必了。”東方旭指著唐硯和小米的背影,“如我所料不差的話,跟著這兩個人,就能找到方既白了。”
說罷,他一馬當先,“走吧,還愣著做什麽呢。”
一行人遠遠地綴在唐硯和小米的後麵。
“東方秘書。”趙鼎低聲道,“前麵就是蔣家村。”
說著,他伸手一指,“那就是‘昂公’的家。”
“‘昂公’?”東方旭神情一震,“有點意思了。”
他摸了摸下巴,他現在來了興趣了,他倒要看看這個方既白在搞什麽名堂。
戴老闆親自來電,令他設法與方既白接觸,很顯然,戴老闆對這個方既白感興趣,他則對戴老闆的這個感興趣很感興趣。
……
“四哥。”
方既白微微蹲下來,小米捂著嘴巴在他的耳邊低聲說了句。
“我知道了。”方既白點了點頭,他指著那煙囪對小米說道,“煙囪裏應該藏了東西,可能是書,也可能是字典之類的。”
“書藏在煙囪裏不怕被燒掉啊。”小米笑了說道。
“去吧,小心點。”方既白揉了揉小米的頭發,笑了說道。
“放心吧,四哥。”小米拍了拍小胸脯,說道。
他範小米可爬樹下水鑽煙囪,在這呂城鎮上可是數一數二的一把好手。
“四哥。”唐硯走到方既白身邊,低聲問道,“你是不是一進屋就懷疑東西在煙囪了?”
“怎麽講?”方既白瞥了唐硯一眼,問道。
“我剛才就開始琢磨,我想起來四哥當時你進屋裏後就研究那些碎碗片。”唐硯說道,“四哥你做事必然有你的道理,你不會無緣無故盯著那些碎瓷碗盤的。”
方既白彈了彈煙灰,鼻腔裏吐出一道煙氣,鼓勵唐硯繼續說。
“我也隻是突然就這麽覺得的。”唐硯說道,“四哥你讓我打探那些情況,這些事情我單個拎出來都不一定能完全明白,串起來就更加糊塗了。”
他對方既白說道,“我就是覺得,四哥你那麽厲害,說不定一開始就猜到東西在煙囪了。”
唐硯不解的問方既白,“既然一開始就猜到了,四哥你直接喊小米來爬煙囪就是了,為什麽還折騰這半天……”
“沒那麽誇張。”方既白搖搖頭說道,“一開始也並未直接懷疑到煙囪,隻是從碎碗發現了疑點,再得益於你打探到的情報,一步步的推斷,這纔有了更加確切的判斷的。”
“這麽說,我的功勞不小。”唐硯高興說道。
“當然了。”方既白笑了道,“我為什麽不帶張引,帶你來幫我做事,就是因為你小子還算機靈。”
聞聽此言,唐硯更加高興了。
“四哥,我找到了。”小米滿臉都是黑灰的出來了,高興的舉著手中用油紙包裹的東西,說道,“四哥,找到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外麵院子裏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有人狂奔而來。
方既白的嘴角有了一抹一閃而過的笑意:
終於來了麽?
旋即他的臉上浮現出三分驚訝,四分緊張以及三分擔心之色,就這麽的看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