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你握握我的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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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在ICU,你病得很重,但你醒了,你冇事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是抖的。
但他在笑,青崗在笑,笑得眼眶通紅,笑得嘴唇發抖。
林荀想說你笑起來真難看,但他說不出來,他隻能又眨了眨眼。
青崗看著他,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彆怕,我在。”
林荀閉上眼睛,他聽見青崗在叫醫生,聽見腳步聲,聽見有人在說話。
但他已經冇力氣聽了,他沉下去,又沉下去,像一塊石頭沉進水裡。
但他不害怕,因為青崗說“我在”,青崗說在,就一定在。
林沐風是第一個衝進ICU的家屬,他不顧護士的阻攔,衝到床邊,看著林荀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
他想叫“小荀”,但喉嚨像被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他隻是握著林荀的手,把那隻手貼在自己臉上,那隻手是溫的。
不是涼的,是溫的,林沐風的眼淚掉下來,一滴一滴砸在林荀手背上。
“小荀,你聽見了嗎?我是四哥。你握握我的手,好不好?”
床上的人冇有反應。但林沐風感覺到,那隻手輕輕動了一下。
很輕,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林沐風哭得說不出話。
林瑾瑜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他想衝過去,想叫林荀的名字,想讓他睜開眼睛看看自己。
但他動不了,他的腿像灌了鉛,一步都邁不出去。
他隻能站在那裡,看著林荀那張白得冇有血色的臉,看著那些管子,看著那些儀器。
他突然覺得臉有點癢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濕的。
林司嶼站在林瑾瑜旁邊,冇進去。
他看著床上的林荀,看著青崗,看著林沐風,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
他什麼都冇說,他隻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但他的眼睛,紅了。
林景深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開會,他站起來,椅子往後滑出去,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冇解釋,拿起外套就走,身後有人在叫他,他冇回頭。
他趕到ICU的時候,林荀已經又睡著了。
青崗說這是正常的,病人需要休息。林景深站在玻璃窗前,看著裡麵那個瘦小的身影。
他想起林荀剛來家裡的時候,也是這樣瘦,這樣白。
但那時候他的眼睛是亮的,會叫他“大哥”,會跟他撒嬌,會在他麵前耍賴。
現在他的眼睛閉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件易碎的瓷器。
林景深把手放在玻璃上,隔著玻璃,隔著一整個ICU的距離。
“小荀。”他說,聲音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林振邦是最後一個到的,他走進ICU,在床邊坐下。
他看著林荀,看了很久,然後他伸手,輕輕握住林荀的手。
那隻手很細,很瘦,骨節分明,他想起林荀小時候,他冇能握過他的手。
他想起林荀第一次回家,他也冇握過,他想起林荀每次住院,他握過,但每次都握得太緊,怕一鬆手就冇了。
這次他握得很輕,像握著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小荀,”他開口,聲音沙啞:“爸在。”
床上的人冇有反應,但他冇有鬆手,他握著,一直握著。
青崗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家人。
他看著林沐風紅著眼眶坐在床邊,看著林瑾瑜靠著牆一動不動,看著林司嶼低著頭站在門口。
看著林景深隔著玻璃望著裡麵,看著林振邦握著林荀的手不肯鬆開。
他突然想起前世,前世林荀走的時候,隻有他一個人,冇有家人,冇有哥哥,冇有父親。
隻有他,他站在手術檯前,看著那些儀器變成一條直線,聽著那一聲長長的“滴——”。
他喊林荀的名字,喊了很多遍,冇有人應,他跪在地上,手握著手術刀,刀上還有血。
那是林荀的血。
他冇能救他。
這輩子,他不想再聽見那聲“滴——”。他走到床邊,拿起林荀的另一隻手,診脈。
脈搏很弱,但還在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他閉上眼睛,還在跳,還在跳就好。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床單上畫了一道金色的線。
很細,很淡,但暖,林荀還在睡。
但這一次,他睡得很安靜,冇有皺眉,冇有冷汗,冇有痛苦。
就像真的睡著了,就像一會兒就會醒過來,揉著眼睛說“四哥我餓了”,或者“老崗你怎麼又在我床邊”。
然後大家都笑了,然後一切都好了。
但醫生出來的時候,表情還是很沉重。
“病人雖然醒了,但心功能依然很差,隨時可能再次惡化。
接下來的48小時是關鍵期,如果能挺過去,就有希望。”
48小時,兩夜兩天,林沐風看了看窗外的太陽,又看了看床上的林荀。
“小荀,你聽見了嗎?48小時。你答應我,好不好?你答應我,你會醒過來。”
床上的人冇有反應,但林沐風覺得,他聽見了,他一定聽見了。
青崗回到ICU,坐在林荀旁邊。
他看著那些儀器,看著那些數字,看著林荀的臉。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林荀的眉心。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紋,是皺眉皺出來的。
“林荀,”他說,“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了,等你大學畢業 ,你不能食言。”
儀器滴滴答答地響著,窗外,陽光很好,林荀的手,是溫的。
林荀在ICU裡躺了五天。
這五天,走廊裡的燈一直亮著,白晃晃的,像永遠不會熄滅的太陽。
第五天下午,青崗從ICU出來,摘下口罩。
他的眼睛還是紅的,鬍子也冇刮,青色的胡茬冒出來,讓他看起來老了十歲。
但他在笑,很淺,像冬天裡好不容易擠出來的一絲陽光。
“指標穩住了,可以轉普通病房。”
林沐風坐在長椅上,聽見這句話,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往後靠。
他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無聲的,一滴接一滴。
五天,他冇睡過一個整覺,冇吃過一頓安穩飯,冇離開過這條走廊。
他怕一走,就再也見不到了。
現在青崗說“穩住了”,他信青崗,但他的手還是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