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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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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兩副碗筷------------------------------------------,陽光已經照進了窗戶。他昨晚靠在椅背上睡著了,脖子僵硬得像生鏽的鐵軸。房間裡安靜得異常,錄音裝置自動關機了,磁帶靜靜地躺在桌麵上。他看向門口,門把手上的鑰匙還插著,從裡麵鎖著。但門縫底下,有一行灰色的痕跡,像是煤灰被風吹進來,又像是有人用腳尖在刮蹭。,用手指抹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層細膩的灰,帶著那股陳土味。門外的樓道裡,水泥地上也有一行同樣的痕跡,從五零二的門口開始,一直延伸到樓梯口,然後消失了,冇有下樓,也冇有上樓,就在樓梯口的那塊空地上,痕跡斷了,像是一個人走到了那裡,然後蒸發進了空氣裡。,探頭出去。樓道裡空無一人,聲控燈冇有亮,晨光從儘頭的窗戶照進來,照見空氣中漂浮的灰塵。那股旱菸味還在,很淡,但確實還在,混在冷空氣裡,從樓梯間的某個地方飄上來。,把門關上,反鎖。桌上那兩副碗筷還在,完好的那副裡,水麵上的冰已經化了,紙條軟塌塌地沉在碗底。他把紙條撈出來展開,墨跡有些暈開,但還能辨認:德貴今晚來過了,他說謝謝你收下了他的帽子。明天,我們去七台河,找王誌強。送達第一號。,開始仔細研究那兩副碗筷。他戴上白手套,這是他的職業習慣,處理聲音檔案時避免留下指紋。左邊的碗筷,碗沿有缺口,筷子是竹製的,尾部磨損嚴重,看痕跡確實用了二十多年。右邊的碗筷,白瓷的碗,青花瓷的筷子,筷架是陶瓷小魚。他用放大鏡看碗的內壁,有細微的劃痕,是餐具摩擦留下的,說明確實有人用這個碗吃過飯,而且次數不少。,小型手持式的,電池供電。這是他在拍攝紀錄片時用來檢測痕跡的工具。他關掉房間的燈,拉上窗簾,在黑暗中開啟紫光燈,對準那副完好的碗筷。,一圈一圈的,是嘴唇接觸留下的痕跡。更嚴重的是筷子,兩根筷子的上半部分都有明顯的熒光,那是唾液澱粉酶與魯米諾試劑反應的結果。吳良冇有噴試劑,但紫外線本身就能激發某些有機物的熒光。他用棉簽在碗內壁擦了一圈,放進證物袋裡。這個可以回去化驗,但他現在就知道結果:這副碗筷確實被人用過,而且是不久前剛用過。。左邊的碗筷,碗中心距離桌沿十八厘米,筷子與碗沿呈四十五度角。右邊的碗筷,碗中心距離桌沿也是十八厘米,精確到毫米,筷子擺放的角度也是四十五度。他用手機拍下來,在照片上做標記。二十年來,每天如此,精確到毫米。。四十六個紅勾,一個星號。吳良走近了看,發現剪報下方,椅子的正對麵,牆麵上有一塊顏色略深的痕跡,是長期摩擦留下的。椅子的位置固定,坐在椅子上的人,視線正好對著剪報上的第一個名字:王德貴。,調整角度。是的,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王德貴的名字正好在視線中央,稍微抬頭就能看清。椅子是硬木椅,坐麵已經磨得發亮,尤其是前沿,是長期起坐摩擦的痕跡。但奇怪的是,椅子對麵的桌麵,也就是擺放著完好碗筷的位置,桌麵上冇有磨損痕跡,隻有一圈淡淡的水印,是碗底長期放置留下的。,坐在椅子上的人,麵對著牆,麵對著王德貴的名字,吃著飯,而桌子對麵,擺著另一副碗筷,卻冇有人坐。。你爸這二十年,怪得很,每天做兩份飯,自己吃一份,另一份倒掉。問他跟誰吃,他說跟老夥計。可那房間裡就他一個人,我親眼看見的,他對著空氣夾菜,說話,有時候還笑。。老張住在二樓,是父親的老鄰居,也是礦區的退休工人。他穿上羽絨服,把那頂柳條安全帽塞進揹包裡,下了樓。,老人正在屋裡修理一個老式收音機,零件攤了一桌。看到吳良,老張並不驚訝,像是知道他會來。?老張問,手裡拿著電烙鐵。

聽見了,吳良說,樓道裡有聲音,還有煙味。

老張放下電烙鐵,歎了口氣。每年的這時候,都有動靜。你爸在的時候,每年十二月三十一號晚上,都聽見他在屋裡說話,說到後半夜。今年你爸不在了,我以為就消停了,冇想到還有。

他說什麼?吳良問。

聽不清,老張說,就聽見一個名字,德貴。老吳總是說,德貴,多吃點,明天還要下井。或者是,德貴,你兒子考上大學了,我替你高興。怪得很,王德貴都死二十多年了,你爸還跟他唸叨。

吳良從包裡拿出那張合影,遞給老張。老張戴上老花鏡,看了一眼,手指顫抖起來。

就是這張,老張說,1985年3月15號早上拍的。那天本來是你爸的班,德貴跟他換班,說家裡有事,想下午早點回去。結果下午就出事了。德貴替你爸死在了井下,你爸一直覺得虧欠他。

所以這些年,我父親一直在和他吃飯?吳良問。

老張點點頭。補償吧,老張說,心理補償。你爸覺得,如果不是換班,死的就是他。所以他覺得,德貴還在,還在跟他搭夥吃飯。精神病院的醫生來看過,說是創傷後應激,幻覺。但你爸那人倔,不承認是幻覺,他說德貴真的來,真的吃,真的說話。

他怎麼吃?吳良問,我是說,另一份飯。

老張搖搖頭。倒了,每天吃完自己的,就把另一份倒進馬桶沖掉。有時候半夜起來熱一熱,再倒掉。二十年,天天如此,雷打不動。有時候我半夜起夜,聽見他屋裡碗筷響,還有說話聲,嚇出一身冷汗。

吳良想起紫外線燈下的熒光反應。那不是幻覺,那是真實的使用痕跡。但老張說父親把飯倒掉了。那麼,用這副碗筷的人是誰?或者說,是什麼?

他回到五零二的時候,已經是中午。陽光直射進房間,照得那兩副碗筷發亮。吳良決定今晚在這裡過夜,看看究竟會發生什麼。他收拾了床,換了床單,把父親的遺物整理到一邊。他從包裡取出錄音裝置,在房間四個角落都佈置了麥克風,連線到多軌錄音機上。他要錄下今晚的一切聲音。

天黑得很快。吳良煮了一碗麪,用那副有缺口的碗筷吃。他刻意不去動那副完好的,隻是把它往桌子中央推了推,保持原來的距離。十八厘米,四十五度角。

晚上九點,他躺在床上,關了燈,但戴著監聽耳機,錄音機開著。耳機裡是房間的本底噪音,暖氣片的流水聲,窗外的風聲,遠處的火車鳴笛。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聽著這些聲音,等待睡意降臨。

十一點,他半睡半醒之間,聽到廚房傳來一聲輕響。叮。是瓷碗碰撞的聲音。

吳良瞬間清醒了,但他冇有動,也冇有睜開眼睛。他繼續聽著耳機裡的聲音。錄音裝置比人耳更敏感,他聽到了腳步聲,很輕,是布鞋摩擦水泥地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走到餐桌旁,停下了。

然後是椅子挪動的聲音。那把椅子,父親坐了二十年的椅子,被拉開了,有人坐了下來。

吳良睜開眼睛。房間裡很黑,窗簾拉上了,隻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一點月光,照見傢俱的輪廓。餐桌的方向,有一個黑影,坐在那裡,背部佝僂著,是父親的姿態。但吳良知道那不是父親,父親已經失蹤了,或者說,已經死了。

他悄悄起身,冇有穿鞋,赤腳走在水泥地上,冇有聲音。他走到臥室門口,從門縫裡往外看。

餐桌旁坐著一個人,穿著深藍色的工作服,背影很熟悉。那個人正在擺弄桌上的碗筷,把完好的那副往對麵推了推,然後拿起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三下。

對麵是空的,椅子是空的,但碗筷動了。

吳良看到那副完好的碗筷,在冇有人的情況下,微微移動了一下,碗裡的水麵泛起漣漪。然後,筷子被拿了起來,懸在半空中,夾向桌子中央的菜盤子——那裡放著吳良晚上吃剩的一點鹹菜。

筷子夾起鹹菜,送向對麵,然後停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住了。吳良聽到咀嚼聲,很輕的,濕漉漉的咀嚼聲,從對麵的虛空裡傳來。

坐在餐桌旁的人——那個背影很像父親的人——開口說話了。聲音很低,但在這個寂靜的房間裡很清楚。

德貴,老張說你兒子考上大學了,師範大學,將來當老師。你看,你當年冇唸完的書,你兒子替你唸了。你高興不?

咀嚼聲停止了。然後,一個聲音回答,不是從那個背影傳來的,是從對麵的虛空裡,從那個空椅子的方向傳來的。那聲音帶著迴響,像是隔著一層水,或者隔著厚厚的煤層。

高興,那個聲音說,就是有點遺憾,冇能親眼看見。建國,謝謝你,還記掛著。

那個背影——吳良現在確定那是父親,或者是父親的某種殘留——笑了笑,拿起酒瓶,往對麵的杯子裡倒酒。酒杯是滿的,但酒倒進去,液麪冇有上升,像是倒進了一個無底洞。

吳良的手在發抖。他想開啟燈,但手剛碰到開關,就聽見那個虛空中的聲音說:良子醒了。

那個背影轉過頭,看向臥室的方向。在月光下,吳良看清了那張臉。是父親,年輕時期的父親,八十年代的樣子,臉上帶著煤灰,但五官清晰。父親看著他,笑了笑,說:良子,出來吧,見見你德貴叔。

吳良冇有動。他的腿軟了,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那個空椅子上的存在顯形了。不是人,是一團煤灰構成的輪廓,人形的,有頭有身子,但冇有五官,隻有一團漆黑的煤灰,在月光下微微反光。那團煤灰轉過頭,麵朝吳良的方向,雖然冇有眼睛,但吳良感覺到一道視線,冰冷,沉重,帶著地下的氣息。

德貴,那個父親模樣的幻影說,這就是我兒子,吳良。我跟你說過,他在深圳當錄音師,專門記錄聲音。這次我請他來,幫你把話帶給誌強。

那團煤灰構成的輪廓點了點頭,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煤塊在摩擦。然後,它舉起了一隻手,也是煤灰構成的,指向牆上的剪報,指向王德貴的名字。

謝謝,那個聲音說,告訴誌強,彆下井,好好教書。

說完,那團煤灰開始消散,像是被風吹散的煙塵,一點點融入空氣中。桌上的碗筷倒了下來,碗滾落在地,冇有碎,在地板上轉了幾圈,停下了。

那個父親模樣的幻影也站了起來,身體變得透明。他看向吳良,說:明天,去七台河,找王誌強。送達第一號。記住,不是找到,是送達。你德貴叔等了二十年了。

然後,他也消失了。房間裡隻剩下吳良,和滿屋子的陳土味,濃烈得讓他幾乎窒息。

他開啟燈,餐桌上一片狼藉。那副完好的碗筷掉在地上,碗裡的液體灑了出來,不是水,也不是湯,是黑色的,粘稠的,帶著鐵鏽味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油光。吳良用紙巾去擦,紙巾瞬間變成了黑色。

他看向那副碗筷,碗底刻著字,之前冇有注意到。他拿起碗,對著燈光看,碗底刻著一行小字:德貴專用,建國贈,1985年3月14日。

3月14日,是礦難發生的前一天。父親在德貴死前一天,送了他這個碗。或者說,這是父親為自己準備的碗,但德貴在換班那天,用了這個碗吃了最後一頓飯。

吳良一夜冇睡。他收拾了地上的汙漬,那黑色的液體很難清理,像是滲進了水泥地裡,留下一塊深色的痕跡,形狀像是一個人形,蜷縮著。

天一亮,他就出發了。七台河離雙鴨山不遠,長途汽車兩個小時。他根據父親筆記本上的地址,找到了王誌強的家。那是一個普通的小區,六層樓,王誌強住在三樓。

開門的是一箇中年男人,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確實是教師的模樣。看到吳良,王誌強並不驚訝,像是知道有人會來。

你父親,吳建國,王誌強說,我知道他。他來找過我,十多年前,那時候我剛工作。他說我父親有話帶給我,但那時候我不信,我把他趕走了。我以為他是騙子,或者是瘋子。

現在呢?吳良問。

現在我相信了,王誌強說,因為上個月,我整理我母親的遺物,發現了這個。

王誌強拿出一個鐵盒子,開啟,裡麵是一張紙條,摺疊得很小,放在一個塑料袋裡。紙條上的字跡已經褪色,但能辨認:告訴德貴,我先走了。下麵是一個名字,不是王德貴,是另一個名字,李建國。

這不是你父親寫的?吳良問。

不是,王誌強說,我父親就是德貴。寫這張紙條的人,是另一個礦工,他想告訴自己的兒子德貴,說他先走了。但他搞錯了,他把紙條塞給了我父親,或者我父親在混亂中拿錯了。我父親死的時候,手裡攥著這張不屬於他的紙條,想傳遞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口信。

吳良想起父親的筆記本。送達,不是找到。父親要找的不是王德貴本人,而是王德貴要傳達的資訊,或者說是替王德貴傳達的資訊。

你父親,吳良說,礦難前,有冇有說過什麼?關於換班的事?

王誌強沉默了一會兒,從屋裡拿出一個相簿。翻開最後一頁,是一張全家福,王德貴站在中間,穿著工作服,旁邊是妻子和年幼的王誌強。

我父親那天早上出門的時候,王誌強說,說了一句話,很奇怪。他說,今天替建國上班,建國家裡有事。如果我有事,記得告訴建國,彆內疚,換班是我提出來的。

吳良握緊那張紙條。現在他明白了。王德貴主動提出換班,替父親去死。父親二十年來內疚的,不是他害了德貴,而是德貴救了他,而他無法償還。

王誌強看著吳良,說:你父親上次來,想告訴我什麼?

吳良從包裡取出錄音筆,那是昨晚錄下的。他按下播放鍵,那個虛空中的聲音傳了出來,帶著地下的迴響:告訴誌強,彆下井,好好教書。

王誌強聽完,眼淚流了下來。他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這句話。不是關於財產,不是關於仇恨,隻是一句父親的叮囑,彆下井。

吳良回到雙鴨山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他走進五零二,房間裡的陳土味更濃了。他看向牆上的剪報,四十六個紅勾,一個星號。他走近了,用手摸著那個星號的位置,發現剪報後麵有東西。

他小心地撕開剪報的一角,後麵露出一張紙,是貼在牆上的另一份名單。那份名單上隻有一個人名:吳建國。名字後麵寫著:第四十七號,倖存者,換班者,待送達。

而在吳建國名字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是父親的字跡:待送達內容:告訴良子,爸愛他,替爸活下去。

吳良盯著這行字,突然明白了父親所謂的送達,最後一份通知,是要送達給他自己。父親把自己算作第四十七個遇難者,因為他覺得自己在那一天,一部分已經死在了井下,活下來的隻是軀殼。而現在,他要讓吳良送達的,是讓吳良替他活下去。

桌上的兩副碗筷,完好的那副,是父親為德貴準備的,也是為自己準備的。有缺口的那副,纔是給活人的。二十年來,父親一直把自己當作死人,當作德貴的替身,吃著死人的飯,說著死人的話。

吳良拿起那副完好的碗筷,走到窗前。窗外,礦井架在暮色中像一具骨骼。他對著窗外說:爸,我收到了。第一號,王德貴,已送達。

風從窗戶縫隙吹進來,帶著那股陳土味,但這一次,味道裡似乎多了一點彆的什麼,像是釋然,像是解脫。

桌上的錄音裝置自動啟動了,磁帶轉動,發出沙沙聲。吳良走過去,戴上耳機。裡麵是父親的聲音,很平靜:良子,第一號送達完成。現在,去準備第二號。劉大柱,黑戶,地址不詳,找到他,告訴他,他可以回家了。

錄音結束。吳良看向窗外,礦井架上的燈,第四十七盞,亮了一下,又亮了第二下,然後徹底熄滅,再也冇有亮起。

(第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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