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我拿你當兄弟,你拿我當kpi?商大灰站起來了。
他緩緩地從那片凝固著黑血的土地上站了起來。
他那雙憨厚且總是透露著“飯點兒到了嗎”的清澈愚蠢的眼睛,此刻被一種濃稠得化不開的血色徹底填滿。那血色裡沒有了痛苦,沒有了悲傷,甚至沒有了憤怒,隻剩下一種純粹冰冷、彷彿要將這天地都燒成灰燼的恨意。
他撿起了地上的開山神斧,然後緩緩轉過身。
那雙燃燒著滔天恨火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身邊那個因剛剛開啟【青魔盾】守護全隊而臉色蒼白、氣息不穩的隊友——常青。
禮鐵祝的腦子“嗡”的一聲。他感覺自己那顆剛用“父愛如山”和“小米粥”雙核處理器強行重啟的cpu,又一次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過熱警報。
不對勁,這他媽的非常不對勁!
大灰這眼神,怎麼看著那麼像我那個欠了網貸的遠房表弟看他爹媽的眼神?那是一種混合了“都是你們沒本事”的怨懟和“為什麼不替我還錢”的理直氣壯的六親不認的眼神。
“大灰!你瞅啥呢?!”禮鐵祝下意識地吼了一嗓子,試圖用他祖傳的東北式社交法則打破這詭異的寂靜,“咋地,青哥臉上長盤酸菜燉粉條了?給你看餓了?”
然而沒人理他。
商大灰彷彿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他隻是死死盯著常青那張總是沉默如石的臉,緩緩舉起了手中的神斧。
他那張因極致恨意而扭曲的嘴,發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如墜冰窟的嘶吼。
“就是你!”
“就是你這種不人不鬼的怪物!”
“你身上的魔血!是不祥之兆!是你!是你剋死了小奴!!!”
這句毫無邏輯、顛三倒四且充滿了封建迷信色彩的指控,像一把生鏽的大鐵錘,“咣”的一聲狠狠砸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天靈蓋上!
常青愣住了。他看著那個曾經會憨笑著拍他肩膀喊他“青哥”、把最大一塊烤肉分給他的兄弟,此刻卻用看殺父仇人般的眼神看著自己。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想說,大灰你瘋了?小奴的死跟我有什麼關係?想說,我們是戰友啊!我們剛剛才一起從那片血海裡殺出來啊!
可他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因為他從商大灰的眼睛裡看不到任何可以溝通的理智,那裡麵隻有一片被恨意燒成焦土的荒原。
“我……我……”常青,這個總是冷靜如冰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發自靈魂的寒意。
而禮鐵祝在短暫的宕機之後,他懂了。他終於懂了朗雲那個小白臉剛才那套“七大恨”的狗屁理論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了!
那他媽的根本就不是什麼哲學辯論,那是一套精準惡毒的靈魂層麵pua話術大全!它不跟你講道理,隻負責把你心裡那個最陰暗、最不願承認的念頭給挖出來,然後無限放大!最後給你所有的痛苦、無能和失敗,找到一個最簡單直接、最不用過腦子的甩鍋物件!
商大灰為什麼會恨天道不公?因為他想不通為什麼死的是他善良的妻子。這個“想不通”太痛苦了。而朗雲給了他一個簡單的、不用再想的答案——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天道的錯,而是你身邊那個“不祥”的隊友的錯!恨他!隻要恨他,你所有的痛苦就都有了合理的宣泄口!
這他媽的哪是地獄之長?這分明是宇宙級甩鍋學創始人!是pua界的祖師爺!是專門給人找“假想敵”的戰爭販子!
“大灰!你他媽給老子清醒一點!”禮鐵祝扯著嗓子聲嘶力竭地吼道,“那孫子在挑撥離間!他在給你洗腦!這跟青哥有毛關係?!你這邏輯跟隔壁王大爺便秘了怪我昨天晚上吃蒜了有什麼區彆?!”
這比喻粗鄙卻又形象。然而已經晚了。
“死!!!”
商大灰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他手中的開山神斧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帶著那股“一恨蒼天不公”的滔天怨氣,狠狠劈向了他曾經最信任的後背——常青!
“青哥!”
禮鐵祝目眥欲裂,想也不想就要衝過去。但就在這時,一股比商大灰的斧子更冰冷鋒利的殺意,從他的側後方悄無聲息地刺了過來!
是〖挑戰之矛〗,是龔衛。
禮鐵祝僵硬地回過頭,看到了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一幕。
龔衛,這個四十八歲的重情重義、像個熱血大男孩一樣的鐵血漢子,此刻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社會人式玩世不恭的臉上,布滿了冰冷的、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後捅了一刀的絕望。
他手中的長矛沒有一絲顫抖,矛尖穩穩地對準了禮鐵祝的心臟。
“為什麼?”龔衛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鐵祝,我拿你當隊長,當兄弟。你呢?你拿我當什麼?一個關鍵時刻能替你擋刀的頂級打手?一個可以隨時犧牲的炮灰?一個能讓你心安理得躲在後麵喊‘兄弟們給我上’的工具人?”
禮鐵祝徹底懵了。他感覺自己那個已經過熱報警的cpu,在這一刻被強行澆上了一桶零下二百七十三度的液氮,瞬間凍結。
工具人?炮灰?頂級打手?這……這都什麼跟什麼?衛哥你是不是拿錯劇本了?你這台詞怎麼那麼像宮鬥劇裡那個被皇帝利用完就要賜死的大將軍啊?我們不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嗎?我們不是剛剛纔在血海裡靠著“魚豆腐”和“小米粥”的偉大友誼並肩作戰嗎?
“衛哥,你……你喝多了?”禮鐵祝的嘴唇在哆嗦,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龔衛笑了,那笑容裡充滿了無儘的悲涼和自嘲。
“我喝多了?不,我他媽是清醒了!我終於清醒了!”他舉起手中的〖挑戰之矛〗,矛尖直指禮鐵祝的眉心!
“你,禮鐵祝,一個沒背景沒實力、除了會耍嘴皮子一無是處的東北泥腿子!你憑什麼當隊長?!憑什麼所有人都聽你的?!憑什麼狐仙會認你為主?!我,龔衛,要實力有實力,要法寶有法寶!我哪點比你差?!”
“我明白了!”龔衛的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你一直在利用我!利用我的〖挑戰之矛〗!利用我的〖精準之眼〗!甚至你連我那個傻麅子弟弟都不放過!你就是把他當成一個隨時可以拋棄的累贅!你好深的心機!好狠的手段!我,看錯你了!禮鐵祝!!!”
轟——
這番充滿了“五恨朋友無信”的誅心之言,像一把淬了劇毒的重錘,狠狠砸在了禮鐵祝的心上!比商大灰那能開山裂石的斧子還疼!比之前在嫉妒地獄被龔衛一矛穿胸還疼!
身體的傷可以治,可心呢?心碎了拿什麼補?
禮鐵祝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他最信任的兄弟。他想起了嫉妒地獄裡郎月發動【月妒光輝】時,龔衛也曾對他舉起過長矛。但那一次,龔衛的眼裡是嫉妒和不甘。而這一次,是純粹的、被背叛後的冰冷恨意。
原來嫉妒的儘頭就是憎恨。原來所謂的兄弟情、所謂的戰友情,在這麵名為“憎恨”的照妖鏡麵前,脆弱得就像一張沾了水的窗戶紙,一捅就破。
諷刺,太他媽的諷刺了。剛剛還在血海裡靠著“守護”和“愛”的執念凝聚成舟,轉眼間就因為一句捕風捉影的挑撥開始自相殘殺。
禮鐵祝想笑,他咧了咧嘴,卻發現臉上的肌肉已經僵硬得不聽使喚。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這場由朗雲那個長得比女人還好看的魔鬼親手導演的人間慘劇,一幕接著一幕上演。
“聞媛!你為什麼不救他?!為什麼?!”
商燕燕,這個曾經睿智冷靜有“女諸葛”之稱的女人,此刻像個瘋子一樣。她手中的【定魄神針】沒有刺向敵人,而是狠狠刺向了那個正在手忙腳亂試圖為常青治療的團隊奶媽——聞媛!
她的丈夫死在了金牛宮,她的哥哥商大灰此刻正在發瘋。她把這一切都歸咎於自己的弱小和無力。這是“七恨自己無力”。而這股對自己的滔天恨意,在朗雲的引導下精準地轉移到了那個本該能“救死扶傷”的聞媛身上!
“你的〖複原光環〗呢?你的治療術呢?!你救了禮鐵祝,你救了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救不了他?!是不是因為他不夠重要?!是不是因為你根本就沒儘力?!你這個冷血的、見死不救的殺人凶手!!!”
聞媛被那根閃爍著寒光的神針逼得連連後退,她那張總是低眉順目、不善言談的臉上寫滿了無辜和不知所措。她想解釋,可她又能解釋什麼?醫者不能自醫,奶媽也救不了一個已經死了的人。這是常識,可恨是不講常識的。
而當毛金也動了的時候,整個場麵徹底失控了。
這個剛剛纔在【背叛之門】前被禮鐵祝用“勞斯萊斯”理論強行掰回來的男人,被“四恨愛人無義”和“五恨朋友無信”這兩顆最高當量的核彈徹底引爆了。
他沒有固定的攻擊目標,他看每一個人都像是那個躺在他床上、瓜分著他的錢、嘲笑他“傻逼”的李東和小麗!
“騙子!都是騙子!”
“你們都想害我!”
“你們都該死!!!”
他的【金毛飛鏢】像漫天飛舞的蝗蟲,無差彆地射向身邊的每一個人!
常青在狼狽地躲避著商大灰的奪命狂斧;禮鐵祝在心碎地格擋著龔衛的無情之矛;聞媛在絕望地閃躲著商燕燕的怨毒神針。井星、黃北北、黃三台、方藍……每一個人都被捲入了這場比嫉妒地獄時更血腥、更瘋狂、更不留餘地的自相殘殺!
病毒徹底擴散了。剛剛才靠著“善念之舟”團結一心的十六人殘旅,此刻變成了一個最標準、最殘酷的蠱皿。
而朗雲,那個投放了病毒的始作俑者,隻是負手而立,靜靜地站在那由無數頭骨堆砌的王座前。他那張俊美得不像話的臉上,帶著一絲冰冷的、欣賞的微笑。像一個冷漠的社會學家在饒有興致地觀察著玻璃皿中那些為生存而互相撕咬吞噬的毒蟲,又像一個頂級的心理醫生在看著自己的病人按照自己預設的劇本一步步走向徹底的崩潰。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正在瘋狂廝殺的人的耳中。
“看到了嗎?這纔是真實,這纔是人性。所謂的愛、守護、信任、友情……不過是你們在絕望中為自己編織的美麗謊言。而恨,纔是撕開所有謊言後那唯一的、永恒的真理。擁抱它吧,它會讓你們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