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深仇血海,渡我不渡他【憎我之門】崩塌的瞬間,禮鐵祝感覺自己像一台超頻成功的電腦,渾身上下每一個零件都在歡快地嗡鳴。
通透!
舒爽!
念頭,前所未有的順達!
他剛剛用一套驚世駭俗的“我沒錯,錯的是世界”強盜邏輯,成功把兩個半隻腳已經踏進自我毀滅深淵的隊友給拽了回來。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他,禮鐵祝,已經不是那個隻會被地獄花式pua的傻白甜了!他,已經徹底掌握了這破地獄的通關密碼!
悲傷地獄的解藥,是“比慘”;嫉妒地獄的解藥,是“躺平”;這憎恨地獄的前三關,解藥分彆是“房貸”、“爽文”和“耍賴”!
這套路,他熟了!
不就是情緒攻擊嘛!不就是讓你失控嘛!哥們現在是鈕祜祿·鐵祝,情緒穩定得一批,心態好得能去聯合國做和平大使。
他看著那漫天飛舞的,像螢火蟲一樣的光點,心裡甚至有點小期待。
來吧!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老子倒要看看,你這破地獄還能玩出什麼新花樣!傲慢?懶惰?貪婪?儘管放馬過來!我這兒有的是專治各種不服的“人間道”土方子!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要是下一關是“懶惰”,他就給隊友們講“隻要我躺得夠平,資本就剝削不到我”;要是“貪婪”,他就講“錢是王八蛋,沒了咱再賺”。
他,禮鐵祝,地獄心理疏導師,今天,正式持證上崗!
然而,這種“畢業即巔峰,老子已無敵”的錯覺,在他踏入那片由鏡子碎片崩塌後露出的,更加深邃、更加不詳的黑暗時,就被碾得粉碎。
沒有失重感,沒有天旋地轉。
他們隻是,很平靜地,走進了那片黑暗。
然後,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剛剛才被“我沒錯”的叛逆宣言鼓舞得熱血沸騰的靈魂,瞬間,凍成了冰坨。
他們,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的,岸邊。
如果,那能稱之為“海”的話。
那不是水。
那是一種,粘稠的,緩慢流動的,暗紅色的,液體。像凝固了千年的血漿,又像被氧化了萬年的,工業廢油。
海麵上,沒有波浪,隻有一張張,因為極致的痛苦和仇恨而扭曲的,無聲嘶吼的,人臉。它們在粘稠的血色液體中,緩緩地,浮現,又緩緩地,沉沒。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撲麵而來。
那不是單純的血腥味,也不是鐵鏽味。
那是一種,你把全世界所有廢棄醫院的垃圾,所有古戰場的兵器,所有監獄的刑具,全都扔進一個巨大的熔爐裡,焚燒了億萬年之後,所產生的,那種,古老、純粹、深入骨髓的,惡意。
光是站在這裡,聞著這股味道,就讓人感覺自己的牙根都在發酸,血液裡那些被壓抑的,負麵的,陰暗的念頭,像喝了可樂的氣泡一樣,爭先恐後地,往外冒。
而比氣味更可怕的,是聲音。
那不是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也不是歇斯底裡的詛咒。
而是一種,無時無刻,無處不在的,低語。
像是有億萬個,來自不同時代,說著不同語言的靈魂,正貼在你的耳膜上,用一種,最平靜,也最怨毒的,語氣,一遍,一遍地,重複著。
“我恨你……”
“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我要你,血債血償……”
那聲音,不大。
卻像一把,用冰做成的,最細的,銼刀。
一下,一下地,銼著你的,神經。
“這……這是把地府的化糞池給炸了嗎?”禮鐵祝感覺自己的嗓子眼發乾,他下意識地,說了一句他自認為很幽默的俏皮話。
但,沒人笑。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和不安。
這片海,給人的感覺,太邪門了。
它不像之前的任何一個關卡,充滿了攻擊性和挑釁。
它隻是,靜靜地,在那裡。
像一個,沉默的,巨大的,張開了嘴的,深淵。
它什麼也沒說,但你就是知道,隻要你掉進去,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就在這時。
那片粘稠的血海之上,那片暗紅色的,如同巨大血塊的天空之中。
一行,由更加深邃的,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色火焰組成的,大字。
緩緩地,浮現。
【三門已過,前方為深仇血海。】
【此海,由古往今來,所有未了之仇,未報之恨,彙聚而成。】
【生靈觸之,魂為怨染,魄為恨奪,永墮殺戮,不得超生。】
【渡海之法,唯有一途。】
【以你最恨之人之‘名’,為舟。】
【以你對彼之‘恨意’,為帆。】
【恨意越深,舟行越穩。】
【恨意越烈,帆行越快。】
字,不多。
每一個字,卻像一顆,帶著倒鉤的,燒紅的,鋼釘。
狠狠地,釘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靈魂裡。
禮鐵祝,呆呆地,看著天空中的那幾行字,他感覺自己的大腦,那個剛剛才重灌了“我沒錯,錯的是世界v3.0旗艦版”係統的奔騰處理器,又一次,宕機了。
藍屏了。
螢幕上,隻有一行,不斷閃爍的,紅色警告。
【error
404:
logic
not
found】
什麼玩意兒?
以恨為舟?以恨為帆?
這他媽的是什麼鬼畜的規則?
這不就等於,你剛從一個戒酒中心,痛改前非,發誓再也不碰酒精了。結果一出門,發現自己被困在了一個沙漠裡,唯一的出口,在沙漠的另一頭。而唯一的交通工具,是一輛,必須用酒精,才能發動的,拖拉機。
你喝得越多,車開得越快。
這他媽的,是人能想出來的規則嗎?!
這是,對他們剛剛才建立起來的,所有認知的,最徹底的,最無情的,最惡毒的,推翻!
【不公之門】前,井星和禮鐵祝,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大家領悟到,“恨,是這個世界上,價效比最低的投資”。
【背叛之門】前,禮鐵祝用一套“勞斯萊斯碾燒烤攤”的爽文理論,纔好不容易,把毛金的“毀滅欲”,轉化成了“上進心”。
【憎我之門】前,禮鐵祝更是把自己童年最深的傷疤,血淋淋地撕開,才讓大家明白,“錯的不是我,是世界”,從而學會了“接納自我”。
他們,剛剛才從“我好恨”,升級到“恨沒用”,再升級到“我沒錯”。
完成了,憎恨地獄前三個階段的,認知三級跳。
結果呢?
結果,這最終的,畢業考試,題目是——
“請論述,你的仇恨,是如何成為你生命中,最強大,最寶貴,最值得依賴的,力量的。”
“我……我去年買了個表!”禮鐵祝終於,從宕機狀態中,緩了過來。他指著那片血海,指著天上的黑字,用他那純正的東北口音,破口大罵。
“這他媽哪個孫子設計的關卡?!有病吧?!玩我們呢?!”
“我剛從‘戒恨中心’光榮畢業,拿了‘年度優秀學員’的錦旗!你他媽轉頭就告訴我,唯一的出路,是去當‘頭號職業老恨家’?!”
“這跟告訴一個剛出獄的犯人,唯一的活路是去搶銀行,有什麼區彆?!”
這番,充滿了黑色幽默和現實荒誕感的咆哮,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湖麵。
團隊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所有人都沉默著。
但那沉默,卻比任何爭吵,都更令人,心驚。
因為,禮鐵祝發現,不是所有人的臉上,都像他一樣,是那種“被耍了”的,憤怒。
龔衛,這個重情重義的漢子,正直勾勾地,盯著那片血海。
他那雙,本已恢複清明的眼睛,此刻,又一次,泛起了,淡淡的,血絲。
那不是【不公之門】前,那種被正義感點燃的,狂怒。
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冰冷,帶著一種,
grim
purpose(冷酷的決心)的,光。
他想起了,“嶽飛”的悲劇。
他想起了,自己當年,被那個他當成親兄弟的合夥人,和那個他最信任的老闆,聯手坑騙後,淨身出戶的,那個雪夜。
那份恨,沒有消失。
它隻是,被“恨沒用”這個認知,給強行,壓了下去。
就像一頭,被關進了籠子裡的,猛虎。
它還在。
它隻是,在等著,一個,可以把它放出來的,合理的,理由。
而現在,理由,來了。
“恨,可以讓我們,活下去。”
龔衛,緩緩地,說出了這句話。
他的聲音,沙啞,而又,堅定。
他手中的〖挑戰之矛〗,開始,發出了,低沉的,嗡鳴。
彷彿在,渴望著,那份,熟悉的,力量。
毛金,沒有說話。
他隻是,默默地,走到了岸邊,蹲了下來。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觸碰那粘稠的,血色的海水,但又在最後一刻,停住了。
他的臉上,沒有了【背叛之門】前的,那種,即將被吞噬的,瘋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算計。
禮鐵祝的那套“勞斯萊斯”理論,確實,點醒了他。
但是,那套理論,有一個,致命的前提。
那就是,你得,先活著,從這個鬼地方,出去。
“活得比他好”,是未來的,藍圖。
而眼前的這片血海,是,現在的,絕境。
如果,這是規則。
那,就按規則來。
他,毛金,從來都不是一個,死守著所謂“原則”的,傻子。
他是一個,為了活下去,可以不擇手段的,狼。
他看著那片血海,就像看著一個,巨大的,可以利用的,能量源。
那份,被他轉化成“不甘”的恨意,並沒有消失。
它隻是,換了一種形式,儲存在他的,靈魂深處。
像一塊,高純度的,鈾。
現在,他找到了,可以驅動它的,反應堆。
隊伍,悄無聲息地,分裂了。
一邊,是龔衛和毛金,這兩個,仇恨的記憶,是如此鮮活,如此刺骨的人。
他們,本能地,將這條規則,視為,一條“捷徑”。
一條,雖然危險,但卻是,唯一的,路。
另一邊。
是禮鐵祝,井星,和聞藝。
井星的〖星光扇〗,“唰”地一聲,合上了。
他那張總是掛著“一切儘在掌握”的,儒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能。”
他隻說了兩個字。
但那兩個字,卻像兩座山,沉甸甸地,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為什麼不能?”龔衛猛地回頭,那雙泛著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井星,“這是唯一的路!難道,我們就在這兒,等死嗎?!”
“這不是路。”井星搖了搖頭,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針對我們‘道心’的,陷阱。”
“道心?”龔衛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悲涼和自嘲,“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哪來的什麼‘道心’?我們的道,就是活著!隻要能活著,用什麼方法,又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井星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此舟名為‘恨’,其航線,必將通往‘憎’之本源。我們渡的,不是海,是心魔。”
“一旦登舟,人,雖至彼岸。心,卻已沉淪。”
“再無,回頭之路。”
這番話,太深奧了。
深奧到,禮鐵祝聽得,雲裡霧裡。
但他,用他自己的方式,理解了。
他一把,拉住了,已經開始向海邊走的,龔衛。
“衛哥!你他媽冷靜點!”
“井星那文化人說話,你聽不懂,我給你翻譯翻譯!”
禮鐵祝指著那片血海,唾沫橫飛地,吼道:“這玩意兒,就他媽是‘靈魂貸’!你懂嗎?!”
“它告訴你,沒船是吧?沒關係!我借給你!不要利息!不要抵押!隻要你,把你的仇恨,給我看看就行!”
“你覺得,臥槽,這好事兒啊!我彆的沒有,仇恨,那是一大堆啊!隨便拿點出來,就能換條船過海!這買賣,劃算!”
“你高高興興地,坐著你那‘仇恨號’,揚著你那‘不甘帆’,乘風破浪,到了對岸。”
“然後呢?”
禮鐵祝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又,殘酷。
“你以為,這就完了?”
“不。”
“那個放貸的,會找到你。它會對你說:‘兄弟,船用得爽吧?現在,該還錢了。’”
“你說,我還什麼錢?我不是用恨意抵了嗎?”
“它會笑著,告訴你:‘沒錯,你抵了。但是,你用過了我的東西,你,就是我的人了。’”
“從今往後,你的喜怒哀樂,都不再屬於你。”
“你,隻能,恨。”
“你必須,恨。”
“你的靈魂,你的思想,你的一切,都隻有一個字——恨!”
“你,從一個,偶爾會恨的人,變成了一個,隻會恨的,怪物!”
禮鐵祝死死地,抓著龔衛的肩膀,那雙眼睛裡,充滿了,痛苦和哀求。
“衛哥!這他媽就是個高利貸!一個,用你的靈魂,當抵押的,高利貸!”
“你為了還今天的房貸,去借了明天的裸貸!”
“是,你今天,是不用睡大街了。”
“可明天,你的照片,就會貼滿全世界!”
“你,就徹底,完了!”
這番,粗鄙,卻又,直擊靈魂的,比喻。
像一把,沾了辣椒水的,大錘。
狠狠地,砸在了,龔衛和毛金的,心上。
他們,都愣住了。
臉上的神情,在掙紮,在痛苦,在猶豫。
是啊。
這個道理,他們懂。
可……
“那我們,怎麼辦?”毛金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祝哥,你說得都對。可我們,總不能,真的,就死在這兒吧?”
這個問題,像一把,最鋒利的,刀。
捅進了,僵局的,核心。
是啊。
道理,誰都懂。
可,路呢?
路,在哪裡?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寂靜中。
那片血海,彷彿,感受到了他們的,猶豫和掙紮。
海麵上,那些扭曲的人臉,開始,變得,清晰。
一個,又一個,他們熟悉的名字,伴隨著那億萬的,怨毒的低語,幽幽地,飄了過來。
“趙構……”
“秦檜……”
那是,在誘惑著,龔衛。
“李東……”
“小麗……”
那是,在呼喚著,毛金。
甚至,還有……
“那個給你差評的,孫子……”
“那個剋扣你績效的,領導……”
那是,在,叩問著,禮鐵祝的,靈魂。
來吧。
恨吧。
你的恨,是如此的,真實。
你的恨,是如此的,強大。
你的恨,可以,帶你,離開這裡。
隻要,你說出,那個名字。
隻要,你重新,擁抱那份,你曾經,拚了命,想要放下的,力量。
毛金的眼神,再次,動搖了。
他看著那片,翻滾著無數仇恨的,血海。
又看了看,身後那,無儘的,退無可退的,黑暗。
他的拳頭,攥緊了。
他,緩緩地,抬起腳,朝著那片,散發著致命誘惑的,血海,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