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的中片最熱鬧。
陳十安把李二狗和胡小七留在身後兩步,自己揹著手溜達,眼睛一路望氣過去。
他正走著,前頭吵吵把火圍了一圈人,裡三層外三層。
陳十安踮腳一瞅,隻見人群中央擺著一張矮桌,桌上鋪著藍布,布上放著一塊黑不溜秋的木頭疙瘩,拳頭大小,表麵裂開。
旁邊立個小紙牌,毛筆字寫著:
“百年陰沉木,鎮宅安魂,一口價十株百年老葯。”
三個穿皮夾克的光頭擠在人群最前頭,異常亢奮:
“哎呀媽呀,這可是好寶貝!我姥姥當年丟魂,就用這玩意兒磨粉泡水,一口下去,當天就能下炕跳大神!”
“可不是咋的!我媳婦夜啼,枕這木頭睡一覺,立馬消停!十株草藥太值了,老闆,我給你十五株,賣給我!”
“我出二十株!誰也別跟我爭,我爹還躺醫院呢,急用!”
幾個人你來我往,臉都漲紅了,好像兜裡揣著長白山,裏麵長的全是靈藥。
陳十安看得直撇嘴,嘆氣道:“托兒都不揹人兒了,把大家當傻子呢。”
他本想繞開,可忽然看見木頭旁邊的一個添頭上。
那是個土黃色的羅盤,盤麵髒了吧唧,被攤主隨手扔在在木頭旁邊,一般這種情況,就是攤主作為主賣物品的添頭放在這的。
別人注意力都在木頭上,可陳十安看著羅盤,眼皮一跳。
他望氣看過去,那破羅盤深處,竟有一縷靈氣緩緩旋轉,像被關在籠子裏的小獸,左突右撞,急著想出來。
而那塊被吹上天的“陰沉木”,卻冒著灰黑陰霧,霧裏頭還纏著幾絲怨氣。
陳十安心裏有數了:這木頭是假貨,羅盤反倒是個真寶貝!
他揹著手晃到攤前,故意咳嗽一聲。
攤主是個勾巴小老頭,尖嘴猴腮,兩撮灰鬍子往上翹,眼睛滴溜圓,透著精光。
他穿件油亮發黑的馬褂,袖口露出黃毛,一看就不是人。陳十安鼻子輕抽,聞到一股臊腥味,知道這是隻老黃皮子。
黃皮子見正主來了,立馬堆笑:“哎呀小兄弟,有眼力!百年陰沉木,長白山背陰崖下挖的,吸日月精華,安神定魄,回去供在床頭,保你一覺到天亮!”
他一邊說,一邊用袖口擦木頭,擦得烏光鋥亮,擦完還拿鼻子嗅嗅,一臉陶醉。
旁邊三個托兒立刻跟上節奏:
“老闆,我再加五株!先給我包上!”
“我再加十塊靈玉!我要了!”
“都別吵吵,我爹還等著救命呢,我再加一件龍虎山法器!誰再抬價我跟誰急!”
人群被忽悠得也躁動起來,陳十安被這仨哥們兒演技逗得直樂,抬手往下壓了壓:“各位,先別著急,讓我這外行也瞅瞅。”
他把木頭拿在手裏,掂了掂,又湊到耳邊敲兩下,聲音發悶。
看完,陳十安開口道:“老闆,你這木頭百年的?我看頂多百日!這破玩意兒是槐木心,還泡過屍水,外頭再刷層黑料做舊,就當陰沉木了?真要買了,不招陰纔怪!”
他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人聽見。
三個托兒臉色唰地變了,黃皮子嘴角一抽,帶著威脅道:“小兄弟,飯能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這是正經……”
“正經啥呀,”陳十安打斷他,指著木頭背麵一道細縫,“看這刀痕,新茬兒還冒白漿呢。再說這分量,陰沉木屬硬木,應該壓手,你這輕飄飄的,拿槐木芯灌膠,能唬住誰?”
他說一句,黃皮子臉就綠一分,圍觀的人也回過味兒來,嘴裏罵罵咧咧:
“我就說嘛,陰沉木咋能在市麵上賣,敢情是糊弄鬼呢!”
“差點上當,幸虧這小夥兒點破!”
“騙子!浪費本妖時間!”
人群一鬨而散,三個托看情況不對,也夾尾巴跑了。眨眼功夫,攤子前隻剩陳十安仨人。
黃皮子氣得鬍子直抖,又不敢發作,鬼市規矩,賣貨離手,真假自負,可要是被當場揭穿假貨,隻能認倒黴,更不能動手。
陳十安拿起破羅盤往空中一拋,又接住,沖黃皮子咧嘴一笑:“老闆,這爛木頭我不要,旁邊這羅盤倒挺合我眼緣,拿它抵我鑒定費,你不吃虧吧。”
黃皮子剛要破口大罵,就見他從兜裡抽出一根中等品質的老山參,往桌上一扔,老參清香撲鼻,黃皮子眼睛頓時直了!
那參至少五十以上年份,換這破羅盤綽綽有餘。他張了張嘴,把髒話嚥下去,還想討價還價,陳十安已經轉身,招呼李二狗和胡小七:
“走啦,再逛下一家。”
三人晃悠悠離開攤子,留下黃皮子抱著木頭疙瘩在風中淩亂:“今兒個算是栽了……還是……賺了?”
離開攤位,李二狗憋不住問:“老弟,你花一根老參,就換這破玩意兒?咱又不看風水,買它嘎哈?”
胡小七也歪頭瞅那羅盤,鼻尖輕聳:“除了鐵鏽味兒,沒啥特別的呀。”
陳十安沒急著解釋,領著倆人拐到一處僻靜衚衕,左右看看沒人,才把那羅盤舉到眼前。
他中指逼出一縷真氣,輕輕點在羅盤中心。
“嗡——”
一聲低鳴,羅盤表麵銹跡瞬間龜裂,片片脫落,露出裏頭銅製的盤麵,紋路古樸。
指標顫顫巍巍動了起來,轉半圈,最後停在一個方向,針尖微微抖動。
李二狗瞪大牛眼:“哎媽,這是活了?”
胡小七也驚得張大嘴:“好使了?”
陳十安得意一笑,小聲說:“這叫覓靈盤,專找靈氣旺的物件。剛才那木頭陰氣重,把它壓得死死的,我才沒聲張。現在麼……”
他順著指標方向望去,隻見衚衕深處黑漆漆的。陳十安把羅盤往兜裡一揣,沖倆人挑眉:
“走,跟哥去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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