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電話,我跟周俊簡單收拾了行李,退了房。
按著結巴老闆給的地址,我們又開了四個多小時車,總算趕到了省會。
進了市區,七拐八繞,總算找到一條老街道——向陽街。
這會兒正好晌午十一點,日頭暖烘烘的。街邊一家洗車行裏,一個穿藍色工裝的中年漢子,正拿著高壓水槍衝一輛黑色轎車。
沒猜錯的話,眼前這人就是我們要找的陳茶商——陳大宇。
聽說他以前也是個小老闆,自己開了家茶行,門麵不大,老主顧倒不少。
可就去年,不知道咋迴事,這人把店外兌了,一把年紀反倒幹起了洗車工,從老闆淪落成了給人打工的。
我跟周俊下了車,我徑直朝那中年漢子走過去。
“請問是陳大宇嗎?”
男人關掉水槍,臉上沾著泡沫和汗水,警惕地打量著我們:“我是,你們找我幹啥?”
一聽我們的來意,他沉默了好半天,最後無奈點了點頭。
“沒錯,那紅釉美人瓶原先確實是我的。沒想到,這玩意兒最後竟落到你們手上了。”
陳大宇看了眼手錶。
“我這馬上午休,你們等我會兒,我把這車洗完,找個地方跟你們細嘮。”
我跟周俊靠在賓士車旁,等了也就十幾分鍾,陳大宇下班了。他換了身常服,把我們領到附近一家羊湯館。
坐在靠窗的位置,三碗羊雜湯冒著熱氣。陳大宇低著頭,自顧自地說:
“那美人瓶……是我家傳下來的物件。”
他扒拉著碗裏的米飯,嗓子啞啞的。
“我家祖輩以前是有名的風水先生,那紅釉美人瓶邪性得很,聽說害過好幾戶人家的命。
我家祖輩費了老鼻子勁,才把瓶裏的邪祟給封印住,然後把瓶子裝進紫檀木盒,外頭貼了兩張紅封條,供在家裏,世代守著。
到我這一輩,這瓶子差不多傳了四五代了。”
“我呢,沒啥大本事。年輕時候心高氣傲,到處做買賣,也賺過倆小錢,後來越折騰越窮。我就迴了東北老家,開了個小茶行,靠賣茶葉茶具混口飯吃。
後來在這邊娶了妻生了子,也過了幾年安穩日子。
十年前,我跟媳婦感情不和離了婚,孩子歸我。這些年就我跟兒子倆相依為命。我不是個當爹的料,沒本事,也沒把兒子教好……”
陳大宇慢慢跟我們說。
自打跟媳婦離婚,他一個人帶孩子,確實沒盡到多少心。
沒他媳婦細心,兒子又趕上青春期叛逆,初中沒讀完就輟學,成天在家抱著手機打遊戲。
再後來,兒子在外頭認識了一幫狐朋狗友,天天泡酒吧、鑽網咖,十天半個月不迴家。
三年前開春,陳大宇的兒子突然坦白,說在網上賭球輸了錢,整整欠了十八萬網貸饑荒。
陳大宇覺得兒子還小,就選擇了包容,咬牙把饑荒全給還上了,又苦口婆心教育兒子,說啥也不能再沾賭。他兒子哭著答應,這事就算翻篇了。
誰能想到,去年夏天,他兒子又出事了!
“那小兔崽子**病又犯了,這迴,一下子輸了六十萬。一部分是網貸,還有二十多萬是高利貸。
一開始這小子還死不認賬,直到催債的鬧上門,說再不還錢,就卸他一條胳膊。我看著他手機裏幾十上百條催債簡訊,當時想死的心都有了……”
陳大宇說,兒子就是來討債的,他給自己生了個冤家。
為了給兒子還債,陳大宇賣了店,掏空了家底,親戚朋友借了個遍,最後還差八萬。
實在沒招了,他纔想起家裏供著的那個紅釉美人瓶。
陳大宇端起羊湯,咕咚喝了一大口,熱氣熏得他眼角的皺紋都模糊了。
“實在走投無路了,我纔想起家裏那瓶子。祖輩說這瓶子邪性,讓我們陳家世代守著,千萬不能把裏麵的東西放出去害人。
可打我爺爺那輩起,我們陳家就沒人懂風水那一套了。
我本來就啥也不會,守著個破瓶子,也頂不了啥用。
為了不讓兒子被人剁手,去年秋天,我抱著瓶子找了家典當行,當了三萬塊錢。
我把美人瓶遞給典當行女老闆的時候,上麵還貼著紅封條。我千叮嚀萬囑咐,說這瓶子邪門,封條千萬不能撕。
我還說,這是我家祖宗傳下來的,等我以後有錢了,肯定要贖迴來。這瓶子我隻當不賣,事先得跟人家說清楚。”
一開始,那女老闆是答應得好好的。
可誰能想到,她說話不算數。我把瓶子當出去還不到倆月,就聽說那開典當行的女老闆死了。
據說是煤氣中毒,跟她兒子一起死在家裏。
從那以後,這瓶子就下落不明,直到今天你們來找我……”
原來,這紅釉美人瓶流落到外麵,還有這麽一段緣由。
我也慢悠悠喝著羊湯,胡椒麵的辣勁兒一衝,當場打了個大噴嚏。
我拿起抽紙盒,抽張紙擤了擤鼻涕,又開口問陳大宇:
“陳叔,我看您年紀跟我爸差不多,我就叫您一聲叔。
我想問一句,您家傳這瓶子,裏頭關著的到底是個啥東西?
當年您家祖輩,又是咋把它封印住的?”
陳大宇點了點頭。
“我知道的,都跟你們說。
這瓶子傳到我手裏時,我爸跟我講過裏麵那東西的來曆。說裏頭關著的是個小鬼,小女鬼,命苦得很。
大概是清末那會兒吧,說是有個村子,村裏有戶姓何的人家。何家重男輕女,一門心思要生兒子。
可惜他家兒媳婦肚皮不爭氣,前前後後生了七個,全是丫頭。
那個年月,丫頭片子不值錢,在家就吃口飯,幹不了啥重活,都叫賠錢貨。
何家人也不疼閨女,兒媳婦每迴生下來是女娃,就想法子處理掉。
要麽送人,要麽賣掉,再往後幹脆直接扔尿盆裏、丟臭水溝。
反正那時候,家家戶戶生了丫頭,差不多都這麽處理,也不算啥稀奇事。
直到何家兒媳婦第七次懷孕,又生了個女娃。
這女娃可不一樣,生下來就六根手指,眉心帶一點紅。而且這娃落地不哭,反倒笑。一張小臉粉嘟嘟的,打小就長得招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