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凡眯起眼睛:
“你要是敢跑,我絕對讓你魂飛魄散!”
愛哭鬼渾身一抖,終於點了點頭。
李平凡看著她那副害怕的樣子,心裡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她緩了緩語氣:
“你不用害怕。隻要你配合,我不會為難你。”
愛哭鬼又點點頭,但還是縮著身子,像一隻受驚的貓。
李平凡在地上盤腿坐下,指了指旁邊的蒲團:
“坐下說。”
愛哭鬼猶豫了一下,慢慢飄過來,在蒲團上蜷成一團。
“你叫什麼名字?”李平凡問。
愛哭鬼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不像話,像砂紙磨過鐵皮:
“我……我沒有名字。”
李平凡一愣。
愛哭鬼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在家的時候,爹孃叫我……賠錢貨。”
李平凡心裡一緊。
愛哭鬼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
“我家重男輕女。家裡有好吃的,先緊著弟弟。弟弟吃剩的,才輪到我。有時候弟弟吃完了,啥也不剩,我就餓著。”
“臟活累活全是我乾。洗衣、做飯、餵豬、打柴、挑水……從早乾到晚,手凍裂了也不敢停。”
“可就這樣,他們還是不拿我當人。做得慢了,罵。做錯了,打。弟弟不高興了,他們也打我出氣。”
她說著說著,聲音開始發抖:
“我那時候就想,等我長大了,嫁人了,就好了。離開這個家,就有好日子過了。”
李平凡聽著,心像被人攥著一樣。
愛哭鬼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可我嫁人之後,更慘了。”
“剛嫁過去沒多久,公爹就摔斷了腿,落下了殘疾。婆家人就說我是掃把星,說我命硬,克公爹。”
“又開始幹活,又是吃不飽。婆家一家人都拿我當牲口使。大冬天讓我穿著單衣在外頭幹活,手凍得跟胡蘿蔔似的,還得劈柴、挑水、喂牲口。”
“隻要他們不順心,我就沒有好果子吃。罵是輕的,打是常事。”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有一回,婆母在廚房做飯。他們把飯菜端到屋裡去,鍋裡還剩點湯水。就一點,不多。”
“我太餓了。真的,太餓了。”
“我想著,反正他們也不要了,我就盛出來喝了。就一口湯……”
她的眼淚下來了。
“我剛把碗端起來,婆母回來了。看見我在喝湯,二話不說,上來就是一巴掌。”
“她罵我饞,罵我偷嘴,罵我好吃懶做。然後她把我拽到院子裡,按著跪在雪地裡。”
“臘月的天,雪沒過腳脖子。她就讓我那麼跪著。”
“我想著,等會兒她消氣了,我就能回屋了。可等了一下午,她好像……把我忘了。”
“我想起來,又不敢。她沒發話,我不敢動。從小被打怕了,不敢動。”
“後來……後來我就沒知覺了。”
她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
“我是被活活凍死的。”
屋裡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李平凡坐在那兒,看著眼前這個蜷成一團的灰影,心裡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奶奶寵著,護著,好吃的緊著她先吃。
她想起自己二十多年,雖然日子不富裕,但從來沒挨過餓,沒挨過打。
可眼前這個人,一輩子都沒被人好好對待過。
從小被叫“賠錢貨”,嫁人被叫“掃把星”。
一輩子幹活,一輩子吃不飽,一輩子捱打捱罵。
最後,因為一碗剩湯,被活活凍死在雪地裡。
李平凡的眼淚也下來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不是個會安慰人的人。
可她看著這個哭得渾身發抖的鬼,心裡疼得厲害。
她站起來,走到愛哭鬼麵前。
愛哭鬼下意識往後躲了躲,警惕地看著她。
那眼神,讓李平凡更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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