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碎嘴子的風格,化成灰她都認得。
她目光往後移。
黃嘟嘟身後,站著個少年。
十七八歲的樣子,瘦瘦的,高高的,穿著一身青灰色的長衫。眉眼清秀,卻帶著幾分未脫盡的青澀與笨拙。
他站在那兒,不吭聲,眼神軟軟的,帶著點不知所措。
見李平凡看他,他下意識往後躲了躲,藏在黃嘟嘟身後。
然後又探出半個腦袋,偷偷看她。
李平凡愣了一下。
這是……柳小剛?
那個社恐蛇仙?
她突然有點想笑。
這模樣,也太符合人設了。
再往後,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
一身素白衣衫,襯得她周身似有淡淡柔光。眉眼溫和,舉手投足間帶著醫者的沉穩,又藏著鄰家奶奶般的熱心。
她看著李平凡,微微點頭,笑容慈祥。
“娃,”她開口,聲音慢吞吞的,卻暖洋洋的,“辛苦你了。”
白金球。
李平凡鼻子一酸。
這位老太太,從她接手堂口第一天起,就一直在幫她。
教她把脈,教她看症,每次她慌了神,都是老太太第一個安慰她。
現在,她終於看見她了。
不是虛幻的聲音,是真的、活生生的、站在麵前的人。
李平凡深吸一口氣,目光繼續往後。
然後她愣了一下。
白金球旁邊,站著個……糟老頭子?
個子不高,佝僂著背,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褂子。其貌不揚,臉上褶子一堆,眼睛卻格外亮——尤其是看見供桌上那盤堅果的時候,那亮光簡直能當燈泡使。
“弟馬,”他開口,聲音慢吞吞的,帶著一股子吃貨特有的滿足感,“那盤堅果……是我吃不?”
灰萬紅。
李平凡:“……”
行,吃貨人設不倒。
她目光移到最後一個人身上。
那人站在最邊上,離其他人遠遠的,像是刻意保持距離。
四十齣頭的樣子,麵皮乾黃,顴骨高突,眼窩深陷,像是常年吃不飽飯的人。身形乾瘦,背微微駝著,不是累彎的,倒像是被窮日子壓彎的。
一雙眼睛不大,看人時總眯著。
可那目光落在李平凡身上時,沉沉的,帶著點審視,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情緒。
李平凡心裡一緊。
“宋叔……”
那人沒說話。
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可就是那一個點頭,李平凡眼眶就紅了。
宋叔。
那個逃荒來的宋叔。
那個餓過、死過、被窮磨透了宋叔。
那個天天唸叨她花錢太多、管著堂口賬目的摳門精宋叔。
她終於看見他了。
不是聲音。
是真人。
李平凡站在那兒,看著眼前這六位仙家——胡秀娘清冷出塵,黃嘟嘟嘰嘰喳喳,柳小剛躲在人後偷看,白金球笑容慈祥,灰萬紅盯著堅果咽口水,宋叔站在角落裡沉默不語。
她看著他們,眼淚突然就下來了。
不是悲傷。
是幸福的眼淚。
“弟馬!你咋哭了?!”
黃嘟嘟第一個跳起來,衝到她麵前,手足無措地圍著她轉:
“你別哭啊!是不是老宋又凶你了?老宋你剛纔是不是又凶她了?都怪你!把弟馬凶哭了!要不是弟馬帶回來的新牌位,你現在能站在這裡嗎?能嗎?!”
宋叔站在角落裡,嘴角抽了抽。
“……我沒凶她。”
“你還沒凶?你剛才吼那一嗓子,整個堂口都聽見了!”
“那是……那是……”宋叔難得結巴了一下,“那是正常的管家!不吼她能記住嗎?”
“管家也不能吼哭啊!”
黃嘟嘟轉回李平凡麵前,踮著腳想給她擦眼淚,又不敢伸手,急得團團轉:
“弟馬你別哭,別哭啊,我替你罵老宋,罵他好不好?你看著,我罵給你聽——老宋你個摳門精,你個餓死鬼,你個——”
李平凡“噗”地笑了。
她一邊笑一邊哭,眼淚糊了一臉。
“不是,”她吸著鼻子說,“不是宋叔的事。”
“那你哭啥?”
李平凡看著他們,眼淚止不住地流,可嘴角是往上翹的。
“我就是……”她哽嚥了一下,“我就是覺得,有你們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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