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那封信,猜測著馬老太到底給我爸媽寫了啥。
還有這個韓叔,馬老太找他來的,因為我?
窗台上,黃皮子精又來了,對我齜牙咧嘴,“你欠我的!”
我瞪它,無聲說道:“再不滾,我就讓所有人都不搭理你孫子!”
黃皮子精又跟我齜牙,前爪舉起來跟我示威。
不對,它好像要奔著我姐去。
我拿起炕上的笤帚疙瘩扔了過去,“滾!”
“當”一聲,笤帚疙瘩打在窗戶上,又掉在地上。
我媽一哆嗦,差點兒把信撕壞。
我爸被煙嗆了一口,使勁兒咳嗽著。
我大姐剁餡子的動靜都停頓了一下,我二姐從外麵跑迴來,手裏拿著幾個撿來的小鞭炮。
“小弟,放不?”她對我揚揚手,“我撿了好幾個沒響的。”
韓叔看了眼窗台,又看向我,眼神深邃,“小北,去跟鳳兒玩去吧!”
我沒說話,穿鞋下地,點了根香,跟我二姐出去了。
我知道他們有話要說,因為我大姐也出來了。
“帽子戴上!”她把棉帽子扣在我頭上,“鳳兒,別跟假小子似的,袖頭又濕了吧?當心媽揍你!”
我用香點了鞭炮扔出去,“啪”的一聲,牆頭上好幾個腦袋縮了迴去。
我二姐嫌不過癮,從我手裏把香搶過去,把小鞭插到雪裏,點完就跑。
“啪”的一聲,雪地被炸開一個小洞。
我雙手揣袖蹲在窗根兒底下,看著牆外頭偷偷摸摸朝裏看的那些東西。
狐仙兒,黃皮子精,二丫、小紅,老秀才……
我忽然想起馬老太臨走時跟我說的話:“你的命,是三界的!”
我聽不太懂,卻又隱隱明白一些什麽。
門外來了兩個人,是村裏殺豬的兩口子。
“枝兒!”殺豬的老婆叫我大姐,“你爸媽在家沒?”
“王叔王嬸兒來了,屋裏坐!他們在家呢!”我大姐開啟大門把人讓進來,朝屋裏喊了一聲:“爸!媽!我王叔王嬸兒來了!”
王叔長得黑壯,個子不高,我總聽人說他像地缸。
他們兩口子進院後,就一直朝我看,那個眼神帶著尊敬、懼怕,還有說不清楚啥意思的意思,挺複雜的。
我和我二姐都過來叫了人,看著他們被我媽迎進屋裏。
沒一會兒,我就聽到我媽大聲說道:“胡說什麽?你們給我走!現在就走!”
我爸低低的勸說聲,還有王叔王嬸兒的道歉聲,隨著屋門一開,全都揚到了外頭。
“對不住,我們也是沒有辦法,我們這就迴去了,你們別介意啊!真對不住了!”
王嬸兒臉上帶著歉意,深深看了我一眼,和王叔快步走了。
我媽看了眼蹲在窗根兒底下的我,什麽都沒說,又進去了。
關門聲很響,我擔心門框鬆了。
下迴三哥迴來,肯定又要修了。
大門外,殺豬的兩口子剛走,又來了一個人,是村頭老孫太太,還拎著一個蓋著小綿被的籃子。
“枝兒,帶小弟小妹兒玩呢?你爸媽在家不?”老孫太太笑得一臉褶子,看我的眼神兒讓我很不喜歡。
我又不是她孫子,幹嘛這麽看我?
“在家呢!孫奶,趕緊進屋吧!外麵冷!”我大姐把人領進屋。
牆頭上的黃皮子精說:“你要是跟我孫子說句話,我就給你幫忙!我知道他們來你家幹啥來了,他們都說你是先天出馬弟子,都想讓你幫忙看事兒!你要是跟我孫子說句話,我就幫你們把他們都趕走。”
我沒搭理它,從袖子裏抽出手,摳了摳鼻子。
“不行!”我媽高聲說了一句,又低了下去。
我有些好奇,他們到底說啥了。
前麵是殺豬的王叔王嬸兒,現在是老孫太太。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老孫太太一臉失望地客套著:“我迴了,你別送了。”
她又看我,“小北啊,有空去孫奶家玩啊!”
我媽瞪了我一眼,假笑著把人送走,轉迴頭,“枝兒,你帶你小妹兒和點兒麵,晚上烙餅。小北,跟我進屋!”
我大姐跟我說:“小北,聽話,進屋去!”
我跟著我媽進了屋,韓叔跟我爸坐在炕上抽煙,臉上都沒什麽表情。
我媽推了我一把,“炕裏頭待著去!”
我踢掉鞋,從我爸背後爬到炕裏,靠在後窗台上一聲不吭。
韓叔一直看著我,忽然就笑了,“兄弟,你看看小北,不是一般人啊!”
我爸笑了下,“不是一般人,還是二般人?不管咋地,都是我兒子。先不說他了,你再住一天,後天我跟你去老場子。”
我看到韓叔對我爸使眼色,好像是詢問我什麽。
我爸又看向我,眼神裏帶著猶豫,最後轉為堅定。
“小北,想跟爸進山不?”
嗯?
我眼睛一亮,“去老場子嗎?”
“對!你在家裏整天跟你二姐幹仗,也幫不了你媽啥忙,跟我去老場子,還能學點兒本事。”
“想去嗎?”韓叔笑著問我。
“想!”我高興壞了,“你們沒騙我?”
韓叔哈哈大笑,我爸也笑了,搖搖頭,“你看,我就說吧!這小子要是知道帶他一起去,肯定高興得蹦嗷嗷!”
我是真高興,我媽給我收拾要帶的東西的時候抹眼淚,我都沒察覺有什麽不對。
隻以為她不放心我爸一個人帶著我。
而我也沒有意識到,這次老場子之行,到底會帶給我什麽。
我二姐又跟她哭鬧,也想跟著,我媽沒揍她,被我大姐揍了,還是夾在胳膊下麵,弄到西屋揍的。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媽過來了,讓我韓叔跟我爸住東屋,她跟我睡西屋。
我知道,我媽一晚上都沒睡,還偷偷摸我頭和臉。
迷迷糊糊的時候,我好像還聽到她哭來著。
隔天天沒亮,我就被叫了起來,吃過早飯,我爸背著一個大包,我背著一個小包,我把馬老太給我的青銅小鏡和桃木劍都帶著了。
韓叔借來一個馬爬犁,讓我坐上頭。
我靠著後麵的包,笑得沒心沒肺地跟我媽和大姐揮手再見。
我看到我二姐躲在屋裏偷偷看我。
她不出來拉倒,省得又跟我媽哭著喊著要跟著一起去,我纔不想帶她。
韓叔和我爸牽著馬朝村外走,邊走邊說話。
穿紅棉襖的小狐仙兒,黃皮子精和老秀才遠遠地跟在我後麵,不靠近,也不停。
二丫和小紅他們,在墳頭裏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自從上次二丫尖叫一聲不見了後,她就沒來找過我,這會兒哭給誰聽?
討封的黃皮子竄出來,站在爬犁上,“你看我像人還是像仙兒?”
我今天心情好,說了一句:“你愛像啥像啥,行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