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開,我就看到堂內供著薩滿神圖,立著神杆,懸著神鈴。
神圖前香火嫋嫋,五仙畫像端坐正中,威嚴而又溫和。
我迴頭看向身後,足足有二三十人,肅穆而立。
我又看向馬老太,她對我點點頭,用手輕推了一下我後背。
我邁步走了進去,立於堂中,掏出懷裏的青銅鏡,輕輕放在供桌上。
鏡麵微微一震,鏡沿之上,緩緩浮現出幾道細碎、古老的金色紋路,像沉睡千年的印記,第一次在人間清醒。
我內心裏似乎得到了明示,這是上一任天地命主留下的傳承。
守靈堂的香火,裹著老木頭的沉韻,纏上鼻尖時,我才真切從陸家村的暴雪兇煞裏迴過神。
老叔公直起腰,一身藏青色的薩滿袍洗得有些舊,眉眼間是東北老玄門人纔有的沉肅。
他抬手拂過供桌上的青銅鏡,那些剛蘇醒的金色紋路,竟然順著他的指尖兒微微流轉。
“命主,這麵古鏡是上一任命主的鎮界寶器,伴你降生而蘇醒,如今沾了守靈堂的五仙靈氣,纔算是真正認你為主。”
老叔公的聲音壓得很低,撞在堂內的神杆上,引得懸著的銅鈴輕響。
“馬仙姑今晚就要去長白山請五仙法旨,三日後歸堂,屆時,五仙的考驗便要開始了!”
我沒想到老叔公會說出這番話來。
我以為來了就是上學,學本事,怎麽還有考驗?
還有他口裏說的話,讓我似懂非懂,但卻明白,我現在似乎才真正走入一條不一樣的路。
胸口的混沌珠,溫熱的力道透過皮肉傳進心底。
當初在陸家村炸開的先天金光,此刻已斂成一股細流,藏在丹田深處。
馬曉棠解下腰間的神鼓,放在我手邊,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稚氣,眼神卻比山裏的老鬆還要堅定。
馬老太說:“陸北,五仙考驗是東北玄門最大的機緣,過了,五仙就會認你護你,往後遇血魔、鬥邪煞,都有仙家傍身。若是過不去,先天金光會被壓製,邪魔再來,你便無抵擋之力。這也是你成為天地命主,必須經過的考驗。”
我看向青銅鏡,鏡中不再是我的倒影,而是連綿起伏的長白山影,影影綽綽間,能看見白刺蝟、黃皮子、黑狐狸、青蛇、黑蟒的虛影一閃而過,那是東北五大仙家的本相,是受了這方水土千年孕養的靈根。
當晚,我睡在守靈堂旁邊的側房內,土炕燒得滾燙,卻壓不住窗外的寒風。
哈爾濱的江風,比陸家村更烈,刮在老衚衕的磚牆上,像極了那日魔將的嘶吼聲。
我不敢睡,盤腿坐在炕上,按照老叔公教的功法,引導守靈堂五仙靈氣,往混沌珠裏匯集。
靈氣入體的刹那,胸口猛地一燙,青銅鏡在供桌上輕顫,一道極淡的金光穿堂而過,落在我的眉心。
眼前驟然炸開一個畫麵——是千年前的長白山,上一任天地命主身穿薩滿神袍,手舉青銅鏡,與五仙並肩而立,將血煞魔主的殘軀封在長白山深淵,鏡上的紋路,便是那時刻下的鎮魔印。
“命主,宿命輪迴,魔煞再臨,五仙已等你千年!”
蒼老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是上一任命主的殘念。
話音落時,畫麵消散,眉心的金光卻烙成了一枚細小的金色印記,藏在皮肉之下,遇煞便顯。
我猛地睜開雙眼,炕邊不知何時蹲了一道小小的黃影,尖嘴細爪,一身黃毛油量,圓溜溜的眼睛盯著我,透著幾分機靈和狡黠。
是黃大仙!
我心頭一緊,剛要抬手,那黃仙卻拱了拱手,口吐人言,聲音尖細。
“命主,我乃黃小六,奉命先來探探你的心性,三日後的黃仙關,可別讓我瞧扁了你!”
說完,黃影一閃,黃大仙兒就沒了蹤影,隻留下一縷淡淡的黃仙靈氣,纏繞在青銅鏡上。
“陸北,你睡了嗎?”
門外,傳來馬曉棠的聲音。
“沒呢!”我迴了一聲,下地開門。
馬曉棠一進來,就知道黃仙來過,小臉上露出笑意。
“黃小六是五仙中最機靈的,性子跳脫,最喜歡考驗人心智,你可不能掉以輕心。白仙、狐仙、常仙、蟒仙的仙家,也都在暗中看著你,從你踏入薩滿堂那會兒,考驗就已經開始了。”
“這樣啊!”
“我奶已經去請了,你早點兒睡,明天一早,老叔公會跟你詳細說說各位仙家,還有如何考驗。”
從我到了這裏到現在,我接受到的資訊實在是多了些。
不過我沒有什麽好擔心的,似乎這一切對我來說,都是應該的,或是水到渠成的,讓我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
次日,吃過早飯,老叔公跟我說,讓我過會兒去守靈堂。
他先走了,我也跟著往外走,不料,卻被馬曉偉幾個人攔住了。
他雙手抱懷,一臉不屑。
“陸北,聽說你是天地命主,要過五仙考驗,你知道五仙考驗要是沒過會是什麽下場嗎?”
旁邊幾個人一看就是跟他一丘之貉。
“曉偉,當初三奶不是說,隻要過了五仙考驗的就是天地命主嗎?我們都有機會,怎麽他一個小屁孩兒一來,就自封天地命主了?是不是又是拿這個來騙人的?”
“搞不好是家裏人教的,知道咱們薩滿堂的威名,就想就著這個名頭來騙吃騙喝的。”
“這麽小就知道騙人,長大還得了?”
“咱們薩滿堂可不是什麽雞零狗碎的東西都能進的。”
我看著他們,微微皺眉,有些搞不懂他們為什麽對我有這麽大的敵意。
不就一進門的時候,差點兒把馬曉偉的黃大仙給掐死嗎?
那也是它一上來就要咬死我的。
這幾個人身上都有各種顏色光暈閃爍。
有的跟馬曉偉一樣在左肩頭,有的在右肩,還有的在胸口。
看來都是出馬弟子。
也是,薩滿堂供五仙,在這裏的人基本上都是出馬弟子。
我和他們不一樣,我隻有混沌珠,沒有竅,更沒有本命仙家。
可馬老太說了,五位仙家在等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好狗不擋道!”
“哎呀!這小比崽子說話挺衝啊!”
“看來,要讓他嚐嚐坐雪橇的滋味了,不然,他不知道在薩滿堂誰是老大!”
“滾開!”我怒吼一聲,胸口一熱,似乎有什麽力量要衝出來似的。
就看到馬曉偉他們幾個身上的各色光暈,開始不斷顫動閃爍,而他們一個個也渾身顫抖起來,麵露驚恐。
“怎麽迴事?大仙兒怎麽炸毛了?”
“不好!大仙兒要……”
話音未落,就看到他們身上冒出各種仙家,黃皮子、狐狸、刺蝟、黑蛇,在他們身上不停抓撓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仙家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