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皮子激動地嗷嗷叫著轉圈兒,轉眼,一個五六歲的小小子出現在牆頭上。
黃皮子精開心不已,“你不欠我的了,我們走了!”
一大一小兩個黃皮子精沒影了。
村裏人經常會不經意路過我家,笑著跟我打招呼。
有些人帶著東西,討好地給我爸遞煙,可說不了兩句,我爸就揮手趕人。
次數一多,我就煩了,知道他們來幹啥來了,後麵我就不出去了,就在屋裏待著。
夜裏躺在炕上,掏出青銅鏡,用手摩挲著鏡背的靈紋。
自從我們從老場子迴來,青銅鏡就會時不時發熱,鏡心的紅點兒忽明忽暗,像是在預示著什麽。
我盯著青銅鏡發呆,馬老太的身影偶爾會在鏡麵浮現,卻隻留下一句“東北仙家多,黃白柳灰常,討封需謹慎,莫亂定仙名。”
白天我才給討封的黃皮子賞了一句“像人”,夜裏馬老太就出來說這話。
啥意思?
不能跟它們說話?
不能給封?
東北這裏,很多人家都供保家仙,供黃大仙兒的最多。
給它們賞封不好?
雖然一次老場子經曆,讓我心智成熟很多,但也有很多東西一知半解。
第二天起來,我就追著我爸問啥是“討封”。
我爸抽著煙,眉頭皺成一團,“咱們東北的仙家,尤其是黃皮子,修行夠了年月後,就會找人討封。它問你‘你看我像啥’,你說它像人,它就能化形成仙,你說它像畜生,它的修行就毀了,還會記恨報複。前幾年鄰村有個娃,隨口說黃皮子像耗子,沒幾天就被黃仙兒迷了心智,瘋瘋癲癲的。”
我心想,我當初還跟一隻黃皮子說過“看你像坨屎”呢,也沒見來找我麻煩啊!
還是那隻黃皮子精的孫子走運,碰到我心情好。
不過,我爸說完這話,也讓我心裏一緊,如今我成了天地命主,這些仙家怕不是都要找上門來了。
果然,不出三日,村頭的老槐樹下就出事了。
不過,不是我,是二柱子。
清晨,我跟著我爸去老井口挑水,就看見老槐樹下圍了一幫人。
老秀才擠在人群裏,抬頭看了我一眼,飄到了樹上。
我和我爸擠進去一看,隻見一隻黃皮子,直挺挺地站在槐樹樹根上,前爪作揖,一雙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人群裏的二柱子。
二柱子是村裏的愣頭青,二十多歲,天不怕地不怕,每次見到我也不躲,還嘲笑我“小北,今天又跟哪個小女鬼說話了?”
此刻,他卻嚇得臉色慘白,手裏的扁擔都掉在了地上。
那隻黃皮子見人圍過來,不僅不怕,反而開口說話了,聲音尖細,像個老太太。
“你看我像人,還是像神?”
呀?
這隻黃皮子居然還問了“像神?”
不是每次都問“你看我像啥”,或者“你看我像人還是像仙兒”,這隻卻問出“像神”這話,不簡單啊!
黃皮子討封,我以為就我見過,沒想到還能見到跟其他人討封。
老秀纔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我身後,低聲跟我說:“這隻黃皮子是墳地裏過來的。”
人群炸了鍋,有人往後縮,有人喊道:“拿棍子打!”
二柱子腿肚子轉筋,結結巴巴地說:“我……看你像耗子!”
這話一出,黃皮子的眼睛瞬間紅了,渾身的黃毛倒豎,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周身泛起黑氣,猛地朝二柱子撲了過去。
二柱子嚇得癱在地上,眼看著就要被黃皮子撲中,我大喝一聲:“你敢傷人?”
我抽出腰間的桃木劍就刺了過去,金光一閃,黃皮子被震退好幾步。
它看向我,黑豆眼睛裏滿是怨毒:“小娃娃,敢管本座的事兒?你可知我修行了三百年,就等今日討封!他毀我道行!”
“修行三百年,就該懂得天道規矩,討封不成就想傷人,算什麽仙家?今天我就替天收了你!”
我從懷裏掏出青銅鏡,黃皮子渾身一顫,顯然知道青銅鏡是鎮煞的寶貝,可它依舊不肯退。
“我乃黃三太奶座下弟子,你敢動我?”話音一落,它忽然發出一聲尖叫。
隻見旁邊槐樹林裏竄出十幾隻黃皮子,個個泛著黑氣,將我們團團圍住。
人群嚇得四散奔逃,隻留下我和我爸,還有癱坐在地上的二柱子。
我爸拿著扁擔,擋在我身前,“小北,別怕,爸在呢!”
去了老場子後,我心智成熟了很多,但畢竟年紀還小,心裏難免會不服氣。
我跟我爸說:“爸,讓我來!”
我將桃木劍抵在青銅鏡上,按照馬老太留下的符篆,指尖畫符,大喝一聲:“黃仙歸山,戾氣消散,若再作惡,銅鏡鎮煞!”
青銅鏡發出一道金光,籠罩住為首的黃皮子,它身上的黑氣滋滋消散,發出一聲慘叫,跪倒在地。
“小神仙饒命!我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其他黃皮子見勢不妙,紛紛夾著尾巴逃進了槐樹林。
跪著的黃皮子給我磕了三個頭,聲音裏帶上了哭腔:“小神仙,我修行三百年,本想討封成仙,剛才就是一時氣急,才動了殺心。求小神仙放我一條生路,我願意護著這村子,保村裏風調雨順,再不傷人!饒了我吧!”
我看著它,青銅鏡的紅光漸漸柔和,馬老太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仙家本無惡善,戾氣引邪,善念引仙。”
我點點頭,說:“我可以放你走,但你需要立誓,護著這村子,若再傷人,我一定要讓你魂飛魄散!”
黃皮子趕緊立誓,然後轉身跑進了槐樹林,消失了蹤跡。
二柱子癱坐在地上,半天緩不過神,對著我連連磕頭:“小北,不,小神仙,謝謝你救了我一命!我以後再也不敢亂說話了!”
我爸過去把他扶起來,給他拍拍身上的土。
我叮囑他:“以後再遇見仙家討封,要麽不說話,要麽說像人,千萬不要再口無遮攔了。”
“我記住了!多謝小神仙!多謝小神仙!”
我爸說:“好了,趕緊迴家吧,都是一個村兒的,不用客氣!”
這事兒很快就在十裏八鄉傳開了,都說陸家村出了個能管仙家的小神仙,連黃皮子討封都能擺平。
可我知道,東北仙家何止黃仙?
還有狐仙、柳仙、白仙、常仙,個個都有千年道行。
今天當眾露了本事,怕是麻煩會越來越多。
從那天開始,我就不出門了,我爸媽也幫我擋住一個個上門求看事兒的人。
一天夜裏,我坐在炕頭上,摸著青銅鏡,鏡麵忽然亮了,浮現出一行古老文字。
“狐仙嶺下,狐仙討封,命主前往,了結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