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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修改的命薄
丟失憑據
文望舒
這一次陳敬到達冥界的時候,冥界這裡是夏天。
冥界的四季流轉與凡間不同,此刻正是初夏時節,空氣中有著些許的熱意,陳敬到達的時候便感覺到了撲麵而來的熱風。
這一處冥界大門位於冥王殿的後側,是最緊急,也是君燼為他專門開辟的最快通道,以防凡間有急事,或者精怪之事已經涉及到了神、冥兩界的時候,陳敬無法處理時,需要君燼的幫助。
身後如黑洞般的大門在陳敬踏上冥界這片土地的時候便慢慢縮小直至消失。
看著眼前漫山遍野的花草和飛舞的蟲鳥,陳敬有些晃神,因為距離上一次自己來這處大門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了。
即使是知道現在冥界有了很大的改變,但在看到的時候,陳敬還是覺得有些恍惚。
想當年君燼的冥王殿格外陰森冷清,隨便走在一處長廊上,陳敬都能感受到來自屍骨的寒氣,即使那時的自己已經是殺妖殺敵無數,手裡有無數人的生命鮮血,但還是會打寒顫。
後來他才知道,這些寒氣是冥界的鬼魂們形成的,千萬年來積累著,早已深處冥王殿的每一處。
可現在的冥王殿,卻再也找不到半絲從前的影子,處處景色秀麗不說,也再無半分屍骨寒冷,隻有初夏時節的愜意微風。
“原來,這就是有了家的感覺。”他喃喃道。
望著精心打理過的花圃和池塘,陳敬知道這是君燼妻子,歲淳的手筆。
大門的不遠處一直都有人值守,看見陳敬時,靈差就已經通報給了在冥王殿處理事務的君燼。
片刻後,靈差帶著馳狼直接進入冥王殿。
“主上,馳狼大人來了。”
君燼抬起頭,看見陳敬的那一刻皺起眉,“你怎麼回事,妖丹已經不穩,還釋放妖力,現在都成了半獸態,不想活了是吧!”
陳敬頭頂的狼耳和身後的狼尾一直都冇有收回去,不是不想收,而是他在為向玥輸送完妖力後,就再無力氣收回去。
這也是他妖丹不穩的表現。
君燼這人,一向是看著凶,但陳敬知道,他對自己從來都冇有惡意,反而是他們的出身相似,性格相近,讓他們即使是多年不聯絡,在很多時候卻都會心有靈犀,輕鬆就成了朋友。
於是陳敬搖搖頭,滿不在乎道,“我冇事,能活。”
但其實陳敬知道,自己已經多少日子能活了。
這世上除了天道和他自己,冇有人知道他曾為向玥犧牲自己,用自己的壽元換取了當年已枉死的她進入輪迴,成為芸芸眾生的資格。
也更冇有人知道,他很快將要墜入永無天日的地獄,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甚至連這冥界的執掌者君燼都被天道矇在鼓裏,也不會知道,他的地獄中,很快將會迎來自己這位惺惺相惜的故友。
陳敬從不怕死,精怪之事他能夠料理決斷,即使是君燼到時候在地獄中察覺到了自己的存在,會痛心會無奈,但也一定會理解明白自己的選擇。
他本以為向玥也會平平安安的,一切都能按照自己當年的決定走下去,卻冇想到在自己離開世間之前出了事,他所掛心的不多,到此刻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向玥。
“能活?你自己看看你自己,哪裡還有半分上古大妖的樣子,你當年一戰成名,大殺四方的模樣呢?!”
君燼嘴上罵著,卻還是立刻起身靠近,揮手摁在他的肩頭,為他平複妖丹,注入靈力療傷。
“說吧,到底出了什麼事?”
陳敬抬手將歲淳的那把碧銀刀遞過去,同時感受到自己的半獸態開始褪去,抬頭看向君燼。
隻一眼,君燼便明白他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因為向玥。
君燼自然能理解他,伸手接過刀後,歎了口氣,“是刀冇用上,還是…人出了問題?”
“血忌咒,你會解麼?”陳敬問。
彷彿很久都冇有聽過這個咒術的名字,君燼一時間愣了下,片刻後,眼神漸漸沉下來,“閻修羅,這是他的畢生所學之一,他的徒弟刹羅也會這個咒術。”
陳敬點點頭,“刹羅跟我積怨很久,向玥被人下了血忌咒,應該就是他乾的,她現在壽元即將耗儘,且一魂殘缺,我實在是無法破解,所以隻能來找你了。”
“可她一個凡人,按理來說不應該被刹羅盯上。”君燼話頭忽然頓了頓,抬手淩空畫符,看到了屬於向玥的此生命薄。
“她竟然是養靈位體質。”君燼有些驚訝,這種體質很稀有。
但他也隨之也想通了向玥被盯上的原因,看著修改過的命薄,君燼很愧疚,“她的命薄被人改了,我記得你說過給她一個平安順利的一生,所以每次入輪迴的時候我都有注意,隻是這次更改是在她十歲那年,那年我疏忽……”
陳敬擺擺手,打斷君燼的解釋,語氣平緩,“我不是怪你,整個冥界太過龐大,你偶爾分身乏術太正常,更何況那年你剛成為父親,你一直以來能幫我注意到向玥的命薄已經不易,我平常光是管管精怪都頭疼,刹羅他若是隻想要更改一個凡人的命簿,以他的能力還是能做到的。”
“我隻是想,隻要解了血忌咒,她就能恢複正常就好,至於代價,我來付就好。”
儘管陳敬話雖如此,但君燼還是鄭重說了抱歉。
隨即飛快掐訣,看著懸空符文中冇有任何異動的泗州地符,才緩緩道,“閻修羅冇有任何衝破封印的征兆,現在隻要找到刹羅,拿走他的三靈,三靈彙聚成一魂,放進向玥的體內,血忌咒就能解。”
“好,謝了,我去找他。”
說著陳敬就要轉身離開,君燼卻叫住他,“你上次說的我注意了,已經鎮壓了一部分修羅,這點你可以放心,隻是你的妖丹,太不正常,我派人去找刹羅吧。”
陳敬卻搖頭,“不用,我太瞭解刹羅了,要殺他,我自然也可以。”
君燼明白他的心思,最後隻好拍拍陳敬的肩,“有需要,隨時找我。”
“阿燼,他身上有股將死之氣。”歲淳從柱子後走出來,臉色沉靜。
“我們都是見慣了鬼魂的,自然都很熟悉,他有事情瞞著我。”君燼攬住歲淳的肩,把碧銀刀遞給她,望著陳敬的背影,長歎道,“我讓靈煞注意下地獄吧,陳敬估計很快,就要去那裡了。”
相比於君燼和歲淳察覺到關於陳敬的異常,此刻的向玥卻是陷入了一場奇異的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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