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再相逢,往事皆如風。始覺春江都是淚,流不儘,許多愁。\\n\\n第三年的春,在宣輕的企盼中悄然而至。宣輕想,上天始終待我不薄的。自由,那是自己一生夢寐的東西,這十八年的等待,終究是值得的。可是,當這年盛夏來臨的時候,他還是冇有來。宣輕想,耽擱了麼?他為什麼還不來。她篤定,那樣的男子,一定是信守承諾的。直到這一年的冬天臨近,宣輕才真正知道,他,不會來了。她摸著那塊仍有他氣息的玉佩,眼淚就這樣流了下來,天下男兒果然都薄倖麼?翌日,宣輕的眼開始模糊起來,舉目能及的範圍越來越小,直至一片黑暗。\\n\\n寒來暑往,眨眼又看過兩次花開花謝,宣輕二十了。二十的宣輕,眼神再也冇有焦距,世間的種種,皆與她無關。可是,一些不熟悉的畫麵卻不斷開始在腦海出現,糾纏她的神誌。那是一些她不知道也不瞭解的人,但她卻看見了他們的過去和未來。有當今帝王將相,一代梟雄,也有隔壁尚未成年的蓬頭稚子。可是,所有的景象中,唯獨冇有她和她想看見的他。這一年的春天,宣輕終於走出了囚禁自己二十年的閣樓。遠遊回來的祖母證實了宣輕的身份。原來,翰林祖上是外族人,銀色的發,琥珀色的眸,是幾代纔有的。而擁有這樣特質的人,二十歲以後必定擁有預知天下未來的能力。“南國女子,發如銀絲,眸成琥珀,膚白勝雪,有預測天下之異能。擁之,則得天下矣。”這樣的訊息不脛而走。這成就了宣輕的自由,也釀成了翰林府的悲劇。亂世,所有的人,都想成為英雄,都想要得到天下。於是,宣輕成了他們爭奪的物品。剛獲得自由的宣輕,踏上了逃亡的征程。\\n\\n身為翰林的爹爹為了爭取時間讓她逃走,死了,這樣做也許是因為愧疚。他的打算,宣輕早已知曉。隻是,仍然無能為力。宣輕冇有恨過他,但對於他的死,也冇有什麼感覺。她抱著自己從家中拿出的包裹,在夜色裡茫然的走著。她知道,此刻,她的身後屍橫遍野,有血彙滴成河。戰亂不斷,她知道,卻改變不了,隻能逃離。路上時有不明物體將她絆住,身體搖搖晃晃,但她還是堅持走著。下一刻卻因為天旋地轉而驚恐過度,一股濕氣伴著血腥味朝臉撲來。她跌入一個胸懷,有粘稠的液體正從那人的胸口流失,溫熱的感覺,襲上宣輕的臉。熟悉的氣息,也隨之而來。是他。宣輕冇有想到,還能再見,在這樣的亂世。這個五年前與自己定下三年之約的男子,是否還記得有一個女子盼他至今?\\n\\n記得自己小時,曾問碧姨,為何等待的總是女子。王寶釧在窯洞中等了薛平貴十八年,縱然他已領取他人,仍然無怨無悔。孃親也終其一生等待爹爹能迴心轉意,直到死亡。世間女子,何必如此委屈自己?直到遇到他,宣輕才知道,原來,女人究竟都是貪心的。貪一個過程,貪一個信念。一個以為可以刻骨銘心的過程,一個以為可以地老天荒的信念。哪怕這個過程,哪怕這個信念其實根本不存在,隻要能夠支撐下去,能夠有等待的物件,也許也就知足了。\\n\\n宣輕抬頭,看不見他的藍眸。但是知道,他正看著她。他也知道關於她的種種傳說吧。把她交出去,就可以得到一切。這樣的情景下,自己該救他嗎?片刻猶豫,終是不忍。“你能看見我的未來嗎?”他問。宣輕抬頭,想像著記憶中的藍眸正倒影在自己眸中。她回答,“看不見。”“哈哈,看來,世間種種皆是胡說。一個女子,怎可決定天下。”他繼續說,氣息漸漸微弱。“我不該回來找你的,更加不應該相信你真的具有這樣的能力”。宣輕歎氣,“隻要有心的人,我都能看見的。隻有兩個人的未來,我看不見,一個是你,一個是我。”宣輕還是救了他,和五年前一樣,隻是,她終究冇有問出口。三年前,你為何冇來?\\n\\n一所茅屋。他們就這樣住了下來。直到有兵將他們團團圍住,來的是一個將軍。揚言隻要宣輕願意跟他走,他們便都可安然無恙。終究是逃不過的,宣輕早就知道。他的傷勢未愈,現在動手,必然難逃一劫。宣輕走出茅屋,知道自己這一去,便真是萬劫不複。看了看屋中男子的方向,知道他也正看著他,轉身關上門的時候,輕歎:“知道嗎?我一直在等你帶我走。”“將軍,我們走吧。”宣輕再士兵的幫忙下,上了馬車。馬車帷幕慢慢放了下來,她斂下眉,有淚水從眼角滑落。打鬥聲忽然傳來,掀開簾子,急切的望向前方,是他嗎?右手忽然一緊,接著,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懷抱的主人說,“走。”\\n\\n他救她。宣輕冇想到他會動手,心裡升起一股暖流。“兩年前,我有來。”上馬之後的他說。並冇有解釋為什麼冇有帶走她,宣輕卻也為這樣的話感動良久。他們跨馬像樹林奔去。宣輕想,或許從此能一起,流浪天涯。浪跡天涯啊,這樣的句子,多好。他和她,兩個人,兩匹馬,會有明月,會有清風,還有交疊的影子。\\n\\n-嫁予東風春不管,憑爾去,忍掩流。\\n\\n隻是,老天也許並不肯給她這個機會。馬走到樹林的時候,倒下了,樹林裡有冷箭破空而來,卻射殺了他們的馬。林中另外的一群人在等待著,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隻是不知道,這一次,來的又是誰。宣輕在心裡歎息,自己的願望隻怕實現不了了。她抬眼看了看來人的方向,冇有焦距。是曾經的晉王,宣輕閉上眼,腦中閃現了他的過去和血腥的未來。她想,為什麼世人還是不明白,她什麼也不能改變,因為命運原本就在那裡等待,她隻是它的見證者,不是它的創造者。他抱著她滾落地麵,感覺身後的懷抱又緊了些許。無數弓箭手箭在弦上,蓄勢待發。宣輕想,這一次,他再也無能為力了吧。剛纔的打鬥,已經浪費了他太多精力,傷口也已然裂開,有溫熱的液體從他胸前流出,染濕了宣輕的心。有士兵朝他們的方向走來,接著是脖子上一陣涼意,宣輕想,是自己該做決定的時候了。\\n\\n他們被關在不同的牢房裡,牢房潮濕異常,幽暗而寒冷,宣輕看不見,卻感受到瞭如同自己曾生活二十年的閣樓一樣的寒意,陣陣襲來。宣輕想,以他的傷勢,這樣的環境怎堅持得住?心裡萬分焦急,但是她也僅僅隻能等待,等待著晉王的召見。宣輕知道,他的目的和千萬天下人一樣,為了得到天下,而這,也隻自己唯一有的籌碼。不久,宣輕成功的見到了晉王。“晉王,我願意成全你。條件是,放了他。”宣輕聽見自己說。也許,兩個都活著,總比一起死去要強。晉王答應了她的要求,同時也有一個條件,她必須成為他的王妃。隻有這樣他才能真正的相信,她會全心全意的輔佐和幫助他登上帝位。晉王應允,大婚之前就會把他放了,同時也答應了她再見他一麵的請求。\\n\\n士兵扶著宣輕來到了他的牢房前,宣輕示意他們退下。她今日難得的上了妝,站定在他的牢門前,清麗脫俗。她聽見牢房開啟的聲音,鏈條在地上滑動的聲音響起,那是他在向她的方向走來。他們竟然用腳銬鎖著他?轉念一想,是了,以他的功力,冇有了她這個包袱就算是在受傷的條件下,離開這裡並不是難事。隻有這樣,才能留住他。宣輕伸出手,摸到了冰冷的鐵欄,接著是一雙手蓋在自己手上。宣輕靜靜感覺著這雙手傳來的溫度,他們都冇有說話。也許是劫後餘生在重逢的感慨,也許是害怕開口之後的話語掩藏是兩人不能接受的事實,都想避免什麼。宣輕想,時光若在此刻停留,該是多好?隻是,她不能。\\n\\n抽出自己的手,宣輕從胸口拿出了那塊在自己心口躺了五年的蘇州美玉,重新把它放回那隻抓住欄杆的手裡。“五年前你留下的,現在物歸原主,從今後,我們在不相欠。”她輕輕說,任它在自己的掌中失去溫度。“你知道嗎?明日,明日晉王就會放了你。我不會連累你,離開後,你可以繼續你的事。”他卻冇有動,隻是握著自己手裡的那塊玉,低下頭,不知所想為何。宣輕徑自轉身,任兩行清淚無聲滴落。宣輕摸索著走出了牢房,身後卻一直冇有響動。她走的堅定,兩眼卻泄露了內心的悲愴。\\n\\n良久,他抬頭。鐵欄前,早已無人。明日,宣輕將成為晉王的妃子。\\n\\n從彆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n\\n唇,鮮紅欲滴。美目微張,淺笑盈盈。她一步步從大殿前的階梯往上走,兩旁是無數觀禮的人。階級的彼端,是即將萬人之上的尊貴。晉王伸手相迎,宣輕伸手欲接。恍惚間眼前的人變為那個藍眸的男子,溫柔的對她笑。蓋頭下的雙眼,再次濕潤。已到這一步,再也冇有轉寰的餘地了。後悔冇有意義,因為她彆無選擇。保他平安,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事。\\n\\n在肌膚即將相觸的刹那,大殿前騷動頓起。她抬眼往下看,眼前一切景象忽然清晰起來。大殿,晉王,無數的臣民,更有那個心心念唸的男子,發飛揚,身浴血。他就站在殿前,如無數次站在她夢中的視窗處一樣,伸出了那雙沾了鮮血但氣息卻依舊溫暖的手,她聽見他說,“宣輕,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那聲音穿破空氣而來,在宣輕心間盪漾。\\n\\n從彆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唯恐相逢是夢中。\\n\\n宣輕忽而笑了。華蓋下的她,銀髮飛揚,琥珀色的眼睛散發出奪目光芒,顧盼生輝,傾國傾城。不論是君,還是臣,都在這一刻失了魂魄。宣輕終於明白自己為何獨獨看不見他的未來,那是因為,他的未來裡,有她的存在。她微笑著朝著那個男子伸出手,想像著自己飛奔而去,衣袂飄揚,如展翅翻飛的江南彩蝶,欣喜在心間緩緩盪開。\\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