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哥,情況不太樂觀。”
他彙報道:“我跟張哥今天一早又去那廠子外圍轉了一圈,發現他們的安保升級了。”
“門口的保安多了好幾個,盤查比之前嚴得多。”
“我感覺我們可能已經被盯上了。”
一直很沉穩的老張也點了點頭,補充道:“我同意振華的判斷,這個廠子絕對有問題。”
“而且我打聽到,雲州這一片負責治安聯防的是一個叫龍哥的人,手底下養了一幫閒散人員,勢力不小。”
聽完兩人的彙報,楚天河麵色平靜。
他修長的手指在桌麵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發出噠噠的輕響。
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像錦程服飾這種背後牽扯著巨大黑色利益鏈的企業,警惕性自然極高。
他們幾個開著外地牌照車、又在廠區周圍頻繁出現的陌生人,不被盯上才奇怪。
“那我們下一步……”
王振華剛想再問些什麼,房間的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咚、咚、咚。”
敲門聲不輕不重,沉穩而有禮貌。
三人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一瞬間,所有人的眼神都銳利了起來。
在這個節骨眼上,會是誰?
老張的反應最快。
他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職業警察特有的鋒芒,一個眼神示意王振華噤聲。
他自己則悄無聲息地站起身,一個閃身便貼在了房門旁的牆後,整個人進入了隨時可以出擊的戒備狀態。
王振華也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唯有楚天河。
他臉上非但沒有任何緊張,反而還露出了一絲瞭然的微笑。
他衝著王振華抬了抬下巴,示意道:“去開門吧。”
“放心,不是找麻煩的。”
“是我們的貴客,到了。”
“貴客?”王振華滿臉疑惑。
但出於對楚天河的絕對信任,他還是壓下不解,走過去小心地開啟了房門。
門外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氣質乾練儒雅,臉上掛著公式化卻又讓人舒服的溫和笑容。
正是市長秘書,米曉濤。
王振華一愣,正想警惕地盤問。
米曉濤已經微笑著主動遞上了名片,目光卻精準地越過門口的王振華,看向了房間裡唯一還安穩坐著的楚天河。
“請問,”他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語氣客氣,“哪一位是從江城來的楚天河同誌?”
“我們雲州市的林市長,想請您過去坐一坐。”
“林市長”三個字從米曉濤口中說出來的瞬間,王振華感覺整個人都懵了。
雲州市長?
開什麼玩笑!
他們幾個從江城來的紀委乾部,來雲州還不到一個星期,而且是秘密調查,怎麼可能驚動雲州的一把手?
他下意識地回頭,用一種看怪物似的眼神看向自己的頂頭上司。
楚天河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風輕雲淡的微笑。
自己撒下的那張無形之網,終於等來了迴音。
而且上鉤的,正是他最想釣到的那條大魚。
……
在王振華和老張震驚又夾雜著崇拜的複雜目光中,楚天河平靜地坐上了米曉濤那輛掛著普通牌照的黑色帕薩特。
車子一路暢通無阻,最終緩緩駛入雲州市政府大院。
他沒有被帶到用於官方會客的會議室,而是被米曉濤直接領到了頂樓的市長辦公室。
辦公室的麵積不大,裝修也極其簡樸,甚至稱得上有些寒酸。
除了一套半舊的沙發和一張堆滿了檔案的辦公桌,整個房間最顯眼的,便是那幅占據了整麵牆的巨幅雲州港口規劃圖。
一個身材高大、麵容堅毅的中年男人正背對著他,站在那張巨大的規劃圖前沉思。
他隻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襯衫,袖口微微有些發黃,但隻是靜靜站在那裡,就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毫無疑問,這個人就是雲州的掌舵人,未來的江東省一號人物。
林謙誠!
聽到門口傳來的腳步聲,林謙誠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楚天河的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年輕。
實在是太年輕了。
那張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未完全褪去的學生氣。
林謙誠的內心裡閃過一絲難以言說的失望,他實在無法將眼前這張臉,同那份字字珠璣、老辣深邃的報告聯係起來。
但是,當他的目光接觸到楚天河那雙眼睛時,他微微下沉的心又猛地提了一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平靜,深邃。
清澈得彷彿能倒映出一切,卻又深邃得像一潭萬年古井,讓人看不透分毫。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年輕人該有的眼神。
僅僅一個對視,林謙誠就收起了心中最後一絲輕視。
他知道,自己沒有找錯人。
他臉上露出一絲莫測的笑意,沒有坐回自己的老闆椅,而是主動邁步走到了楚天河的麵前。
他的第一句話就開門見山,充滿了上位者特有的試探。
“楚天河同誌。”
他看著楚天河的眼睛,緩緩說道:“非常感謝你,對我們雲州經濟發展所表現出來的熱心。”
他特意在“熱心”二字上加了重音。
楚天河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隻是不卑不亢地迎著這位未來大佬的目光。
他用同樣平靜的語氣回答:“林市長客氣了。”
“我隻是一個心係國家發展的普通公民,看到一些問題,順便提一些不成熟的建議而已。”
“就事論事。”
聽到這個回答,林謙誠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多了一絲玩味。
“好一個就事論事!”
他背著手,在楚天河麵前踱了兩步,然後猛地停住。
他眼神瞬間變得極其銳利,彷彿能穿透一切表象。
他不再繞圈子,問出了從昨晚開始就一直盤踞在心裡的核心問題。
“楚同誌,你的那份報告寫得很好,非常好!”
“好到甚至可以直接拿到省裡去討論!”
“那麼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整個人的氣場籠罩下來,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你一個江城市紀委的乾部,費儘心思跑到我雲州來。”
“又花這麼大力氣,給我送來一份價值連城的發展藍圖。”
“你到底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