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辦,我帶第一批老師過去。”
周伯明這句話一落,舊培訓中心會議室裡那股一直繃著的勁,總算鬆了一截!
楚天河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場麵話,因為這時候,說什麼都不如後麵真正落地來得實在!
他隻看向李國成和顧言。
“你們兩個記住剛才這句話,一個出場地和工期,一個出賬和路徑,彆讓周校長回頭覺得自己點頭點早了。”
李國成立刻應聲。
“明白,我今天晚上就讓建設、消防、教育辦一起進場再踏勘一遍,先把最短改造清單拉出來。”
顧言則晃了晃手裡的專案資料,笑了一下。
“我這邊更簡單,錢在誰手裡,誰最怕我。”
楚天河看了他一眼。
“彆光會嚇人,程式做紮實。”
顧言笑了笑。
“放心,我不乾沒把握的活。”
從東江新區回到市裡,天已經擦黑了,楚天河還沒進辦公室,顧言那邊就已經開始動手了!
先查的不是吳萬豪本人賬戶,而是東城名郡的預售資金監管賬戶,這東西平時開發商嘴上都說得很規範,專戶監管,專款專用,按節點撥付,可真查起來,花樣卻多得很!
有的拿施工節點做文章,有的拿關聯公司轉一道,還有的乾脆先把合規殼子搭好,實際再一點點往外掏!
顧言把房管、住建、銀行監管資料全調出來,連夜帶人過了一遍,越看臉越冷!
晚上八點,臨時辦公桌上已經攤滿了流水單和撥付台賬,顧言手裡夾著筆,一頁頁往下點。
“這個月初,東城名郡監管賬戶往外撥了一筆一千八百萬,名義是景觀提升和配套優化,實際收款方是誰?”
旁邊審計科的人趕緊翻資料。
“江城錦盛園林工程有限公司。”
“法人?”
“呂小梅。”
顧言抬了下眼皮。
“誰?”
“呂小梅。”
“繼續查關係。”
幾分鐘後,結果出來了。
“呂小梅是吳萬豪小舅子的前妻,但離婚後兩家公司還有業務往來。”
顧言笑了。
“行,老路數,繼續往下翻。”
又過了一會兒,第二筆也出來了。
“這筆八百六十萬,名義是營銷渠道結算,收款方是外省一家傳媒公司。”
“查。”
“查到了,公司註冊地址是共享辦公,實控人不清楚,但掛靠代理人和萬豪市場部副總有電話頻繁聯係。”
顧言把筆往桌上一扔。
“這不是監管賬戶,這是他家錢包!”
旁邊的人都沒敢接話,顧言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然後淡淡說了一句。
“準備函件,先凍結。”
這兩個字一出來,屋裡的氣氛立刻就變了!
有人小聲提醒。
“顧主任,這個動作一出去,萬豪那邊肯定會炸。”
“炸就對了!”顧言淡淡道,“不炸,他還以為自己能繼續躲在會所裡講營商環境。”
手續很快往下走,有市政府這邊的協調,也有前麵已經查明的虛假宣傳和重大風險線索做支撐,預售監管賬戶的部分劃轉和凍結條件很快就被拉了起來!
這不是一刀切把整個盤全掐死,那樣太粗,也不現實,顧言盯的是兩個點,第一先堵異常流出,第二把專案資金調配權先卡住,讓吳萬豪不能再隨手拆東牆補西牆!
十一點前,第一批限製措施就發下去了,幾乎是同一時間,東城名郡工地那邊先亂了!
原本排著隊等款的幾家分包隊,晚上剛接到訊息,明天的節點款可能下不來,有人當場就在電話裡炸了!
“什麼意思!前兩天還說走流程,今天就沒錢了!鋼筋款、混凝土款、工人工資,誰給!”
專案經理滿頭是汗,一邊說著“公司正在協調”,一邊往吳萬豪那邊打電話,可第一個電話沒人接,第二個還是沒人接,直到第三個才終於通了!
吳萬豪那頭聲音壓得很低。
“慌什麼?”
專案經理都快喊出來了。
“吳總,不是我慌,是工地要停了!監管賬戶那邊撥不動了!材料商已經在催,施工隊說沒錢就停塔吊!”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吳萬豪的聲音明顯沉了下來。
“誰告訴你的?”
“銀行那邊剛回的話,說市裡出了函,部分資金凍結,後續撥付要重新審核。”
這一下,吳萬豪徹底坐直了!
他原本還在雲棲會所另一個包間裡,今晚他沒喝酒,隻是和蔣律師、田磊繼續對口徑,他前麵還在想,楚天河現在重心放在學校和家長上,自己至少還能再拖個兩天,結果這一刀,直接捅到了賬戶上!
“蔣律師。”
吳萬豪捂住手機,抬頭看過去,聲音已經發硬了。
“他們動監管賬戶了。”
蔣律師臉色一下就變了。
“確定?”
“工地那邊已經接到訊息了。”
田磊也坐不住了。
“這不對啊,他們不是還在搞教育安置嗎,怎麼突然先動錢了?”
吳萬豪沒回他,直接對著電話那頭道。
“你先穩住現場,不許停工。”
專案經理苦笑。
“吳總,我拿什麼穩!人家包工頭就問一句,錢呢!”
電話結束通話後,包間裡的氣壓一下就低了下來!
蔣律師最先冷靜下來。
“這是顧言的手法,他沒先動你人,先動你錢。”
吳萬豪臉色發沉。
“我知道是誰乾的,我現在問的是,能不能頂住?”
蔣律師想了想,還是搖頭。
“正麵頂,難,預售監管賬戶本來就不是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現在又疊了東城名郡的輿情和調查線索,他們隻要把‘防止資金異常流失、保障購房者權益’這八個字擺出來,你就很被動。”
田磊急了。
“那怎麼辦!工地一停,外麵馬上就會傳爛尾!”
吳萬豪猛地看向他。
“所以纔不能停!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讓外麵看出來我慌!”
可話是這麼說,人卻已經坐不住了!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這一刀太狠,不抓他,不代表放過他,錢口一掐,他原來那些“拖一拖、攪一攪、分分責”的招數,立刻就少了一半威力!
沒有錢,專案就喘不上氣,專案一喘不上氣,供應商就翻臉,施工隊就翻臉,業主也會慌,到時候原本想靠“維穩”和“怕爛尾”給政府施壓,反過來可能先壓到他自己頭上!
田磊反應也快,立刻說道。
“吳總,要不我們主動約楚天河見麵吧。”
吳萬豪沒說話,這一步他其實並不想走得太早,因為誰先主動,誰就先掉價,可現在不去,好像也已經不行了!
蔣律師接過話。
“可以見,但不能私下見,他不會來你這邊,你請他吃飯也沒用,真要見,隻能去市政府,或者接受正式談話。”
吳萬豪臉色更沉了。
這就意味著,他得從原來的“躲著等風向”,變成“主動上門接招”,這味道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就在這時,田磊的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一看,臉色又變了。
“吳總,外麵已經開始有小報在傳了。”
“什麼內容?”
田磊把手機遞過去,上麵是一張本地小報的電子版截圖,標題很醒目。
《萬豪專案資金受限,東城名郡後續建設何去何從?》
下麵寫得很滑,沒直接罵政府,也沒替萬豪喊冤,但句句都在往一個方向引,專案受阻,企業承壓,購房者擔心爛尾,市場信心受影響!
田磊低聲道。
“這是有人先放風試水。”
吳萬豪看完,把手機丟回去,冷笑了一聲。
“不是我們的人?”
“有一半像。”田磊低聲道,“但這節奏不全在我們手裡,應該也有中介和彆的盤在看熱鬨。”
蔣律師皺著眉。
“這時候放這種東西,是雙刃劍,打得好,是營商環境和樓市信心,打不好,就是坐實你資金有問題。”
吳萬豪往後一靠,眼神一點點收緊!
他已經感到那股熟悉的危險了,楚天河根本沒按他想的路數走,沒有先跟他隔空喊話,沒有先給他留視窗試探,直接就是兩件事,一邊搞學校,切掉他最值錢的“學位預期”,一邊凍結賬戶,掐掉他最硬的“專案體量”,這兩刀下去,他手裡的牌已經開始鬆了!
田磊試探著問。
“那小報這條線,還放不放?”
吳萬豪想了想,冷冷道。
“放!但彆喊冤,彆直接碰楚天河,就講兩個點,一個是專案資金受限,購房者最怕什麼,一個是市場上怎麼解讀政府對民企專案的態度。”
蔣律師馬上補了一句。
“尺度要控住,彆搞成直接對抗,現在你還沒見楚天河,先把調子頂太高,後麵沒法收。”
吳萬豪點了點頭,隨即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出去。
“喂,是我,幫我給市政府那邊遞個話,我願意談,時間越快越好。”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吳萬豪眼神一沉。
“飯局?算了,我不請他吃飯,你就問一句,楚市長什麼時候有時間,我過去。”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放下,吐了口氣,包間裡沒人說話,大家都明白,這一步一走,說明吳萬豪是真的開始慌了!
可他嘴上還得硬,過了幾秒,他像是給自己找回場子一樣,冷著臉開口。
“我去見他,不是認輸,是把話當麵說清,專案不是他說卡就卡死的,真把東城名郡弄爛了,後麵誰都不好看。”
這就是他的最後那層想法!
他依舊覺得,楚天河再硬,也得顧樓市,也得顧工地,也得顧一大串後果,所以這一趟,不隻是求見,也是試探,試探楚天河到底敢走多遠!
而市政府那邊,顧言已經拿著新彙總的輿情簡報,推開了楚天河辦公室的門。
“他開始放小報了。”
楚天河正低頭看東江新區那邊剛報上來的過渡校區改造清單,頭都沒抬。
“講什麼?”
“說政府打壓民企太狠,專案可能停擺,購房者最怕爛尾。”顧言把簡報放下,“還沒完全撕破臉,但意思已經到了。”
楚天河這才把筆放下,拿起那份簡報掃了一眼,看完後臉上沒什麼變化,隻把紙放回桌上,淡淡說了一句。
“他想跟我打輿論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