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清晨,空氣裡帶著泥土的腥味。
劉偉起得很早,他換上了一身平時很少穿的灰色運動服,戴了頂鴨舌帽,還特意把那副金絲眼鏡摘了,換上了隱形。
“劉總,這麼早去哪啊?”
剛出宿舍樓,就碰到了早起鍛煉的保安隊長。
劉偉心裡猛地一緊,但臉上迅速堆起那個招牌式的憨厚笑容:“這不昨晚加了個班嘛,腦子昏沉沉的,去江邊跑兩圈,透透氣。”
“也是,搞技術的都辛苦,注意身體啊劉總。”保安隊長樂嗬嗬地揮揮手,轉身去巡邏了。
看著保安隊長的背影,劉偉長出了一口氣。
他沒敢開車,而是掃了一輛共享單車,沿著濱江路慢慢騎著。
他騎得很慢,時不時還要停下來假裝看看江景,其實是在觀察身後有沒有尾巴。
這半年來,他在東江開發區混得風生水起,但他知道,楚天河那雙眼睛毒得很。
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起那個“楚閻王”的懷疑。
騎了大概三公裡,確認身後隻有早起的大爺大媽後,劉偉拐進了一個不起眼的老舊公園。
公園的角落裡,有一個報刊亭。
這是他和史密斯約定的交接地點,沒有直接見麵,沒有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那樣太低階,太容易被拍到。
按照約定,他隻需要把u盤塞進一本《知音》雜誌裡,然後把雜誌“遺忘”在報刊亭旁邊的長椅上。
十分鐘後,會有個送報紙的人來取走。
這叫“死信箱”。
專業,安全。
劉偉把單車停在路邊,四下張望了一圈。
公園裡隻有幾個打太極的老人,音樂放得震天響。
他走到長椅旁坐下,從懷裡掏出那本早已準備好的雜誌。
u盤就在雜誌的夾層裡。
隻要把這東西放下,起身走人,一切就結束了。
一百萬美金就會自動打進他在瑞士的賬戶。
劉偉的手有些發抖。
他知道這是在賣國。但他更知道,如果還在這個破開發區待下去,哪怕做到退休,也買不起史密斯承諾給他的那棟加州彆墅。
“彆怪我。”
劉偉在心裡默唸了一句:“要怪就怪楚天河太摳門,給那點工資,打發叫花子呢。”
他深吸一口氣,把雜誌放在長椅上,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往公園出口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就在他即將走出公園大門的那一刻。
“劉總,這就要走了?東西落下了吧?”
一個熟悉的聲音,像是驚雷一樣在他身後炸響。
劉偉的腿瞬間軟了。
他僵硬地轉過身。
隻見那個平日裡總是對他笑臉相迎的楚天河,此刻正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站在那張長椅旁。
而在楚天河手裡,正拿著那本《知音》。
“楚…楚主任?這麼巧啊,您也來鍛煉?”劉偉感覺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彆人嗓子裡擠出來的。
“不巧。”
楚天河翻開雜誌,兩根手指夾起那個銀色的u盤,在陽光下晃了晃:“我是在這兒等你呢!”
劉偉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完了!全完了!
他轉身就跑,這是本能反應。
但剛邁出一步,兩個穿著便衣的壯漢就從旁邊的灌木叢裡竄了出來,一個擒拿手直接把他按在了滿是泥水的地上。
“彆動!警察!”
冰冷的手銬“哢嚓”一聲,鎖住了他的雙手。也鎖死了他的後半生。
“楚主任!我是冤枉的!那是我的私人資料!你不能抓我!”劉偉臉貼在泥裡,瘋狂地掙紮吼叫。
“私人資料?”
楚天河走到他麵前,蹲下身,把u盤在他眼前晃了晃,“劉偉,你也是搞技術的,你應該知道,那個擺渡木馬是有日誌的!隻要一插進電腦,那就是鐵證,你覺得,法官會信你的鬼話嗎?”
聽到這話,劉偉徹底癱軟了。
他像一灘爛泥一樣趴在地上,眼淚鼻涕混著泥水流了下來。
“帶走。”
楚天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冰冷:“彆讓他這副樣子臟了公園的地,這可是咱們東江老百姓晨練的地方。”
……
半小時後。
市公安局審訊室。
劉偉的心理防線在證據麵前,甚至沒堅持過十分鐘就全線崩塌了。
他不僅交代了自己被策反的全過程,還供出了史密斯和那個翻譯艾米的藏身地點,江城國際大酒店1808房。
更重要的是,他為了立功減刑,還說出了一個關鍵資訊。
“史密斯……史密斯今天上午十點就要退房!他說拿到東西後直接去機場,飛香港轉機回美國!票都買好了!”
楚天河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九點十分。
還有一個小時不到!
“老秦,得抓緊了!”楚天河轉頭看向秦峰。
秦峰正在穿防彈衣,臉色凝重:“特警隊已經出發了,但酒店在市中心,早高峰堵車,而且那是涉外酒店,如果不能在房間裡抓現行,等他出了門,甚至上了外交牌照的車,再想動他就難了。”
“我和你一起去。”
楚天河抓起外套:“我對那個史密斯熟,我知道他在等什麼。”
“你?”秦峰皺眉,“太危險了!那是間諜,身上可能有武器!”
“正因為危險,我纔要去。”
楚天河眼神堅定:“我是開發區主任,這案子是在我的地盤上發生的,我不去,這口氣我不順。”
……
九點四十五分。
江城國際大酒店。
一輛警車呼嘯著停在後門。
秦峰帶著幾個全副武裝的特警迅速下車,通過消防通道直奔18樓。
楚天河跟在後麵。他沒有穿警服,甚至連防彈衣都沒來得及穿。
1808房門口。
服務員刷開房門的一瞬間,特警們如猛虎下山般衝了進去。
“不許動!警察!”
然而,房間裡空空蕩蕩。
床上鋪得整整齊齊,行李箱不見了,那個史密斯也不見了。
隻有那個翻譯艾米正坐在沙發上塗著指甲油,看到衝進來的警察,一臉的淡定。
“喲,這麼大陣仗?嚇死人家了。”艾米吹了吹指甲:“你們這是私闖民宅哦,我要投訴。”
“史密斯呢?!”秦峰槍口指著她,厲聲喝問。
“老闆啊?老闆早就走了。”
艾米指了指窗外:“大概十分鐘前吧,說是要去機場趕飛機,現在…估計已經上高速了吧?”
跑了?!
秦峰狠狠地砸了一下牆:“該死!這狡猾的狐狸!肯定是收到風聲了!”
“彆急!”
楚天河走進房間,並沒有理會艾米的挑釁。
他環視了一圈,目光停留在桌上的那台膝上型電腦上。
電腦是開著的,螢幕上還在跑著一行行程式碼。
“他在遠端接收資料。”
楚天河指著螢幕,“劉偉那個傻子雖然被抓了,但死信箱裡那個u盤如果被彆人撿走插上電腦,或者…史密斯根本沒走遠,他還在等最後確認資料是否有效。”
“沒走遠?”秦峰一愣。
“對!他那種人,不看到兔子不撒鷹!”
楚天河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停車場,“如果我是他,在沒確認那個價值一億美金的配方真假之前,我是絕對不會離開江城的,因為一旦離境,他就再也沒機會回來了。”
“那他會在哪?”
“就在這附近。”
楚天河的目光突然鎖定在樓下不遠處的一家咖啡館:“那個位置……視野正好能看到酒店大門!而且,那裡有那種不記名的高速wi-fi!”
“他在咖啡館?!”秦峰立刻對著對講機喊道,“一組二組!馬上包圍樓下的星巴克!嫌疑人可能就在裡麵!”
……
星巴克角落裡。
史密斯戴著墨鏡,麵前放著一杯美式咖啡,手裡捧著一台微型電腦。
他在等。
按照約定,隻要那個送報人拿到u盤,就會第一時間通過網路把資料傳給他驗證。
隻要驗證通過,他才會真正離開。
突然,他的耳機裡傳來了急促的警報聲。
那是他在艾米房間裡裝的竊聽器傳來的。警察衝進去的聲音,清晰無比。
“該死!暴露了!”
史密斯臉色一變,合上電腦,抓起旁邊的公文包就要走。
但他剛站起來,就看到玻璃門被推開。
幾個穿著特警製服的人衝了進來。
史密斯反應極快。他沒有往正門跑,而是直接撞開了旁邊的消防通道門,順著樓梯往地下車庫狂奔。
“站住!”
身後傳來警察的吼聲。
史密斯跑得很快,他在cia受過專業訓練,體能極好。
幾個跨步就衝下了兩層樓。
到了負一層車庫,他迅速掏出一把車鑰匙,按了一下。
不遠處,一輛掛著假牌照的越野車燈亮了。
隻要上了車,憑他的車技,甩掉這些警察不是問題。
史密斯嘴角露出一絲冷笑,衝向車門。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車門把手的那一刻。
一隻腳,一隻穿著皮鞋的腳,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車門上。
“砰!”
車門被踹得凹進去一塊,發出一聲巨響。
史密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猛地停下腳步,手伸向懷裡——那裡有一把上了膛的手槍。
“彆動!動一下,我就打爆你的頭!”
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來。
史密斯抬頭。
隻見楚天河正站在車旁,手裡雖然沒有槍,但那雙眼睛裡射出的寒光,比槍口還要可怕。
而在楚天河身後,秦峰正舉著那把92式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死死地鎖定了史密斯的眉心。
“史密斯先生,咖啡沒喝完就走,是不是太不禮貌了?”
楚天河拍了拍被踹癟的車門,“這就是你們威瑞森的投資方式?偷完東西就想跑?”
史密斯看著秦峰的槍口,又看了看周圍已經包圍上來的特警,知道大勢已去。
他慢慢地舉起雙手,臉上那種紳士的假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毒蛇般的怨毒。
“楚主任,你贏了。”
史密斯咬著牙,“但你彆得意,你抓了我,隻會惹來更大的麻煩,你會後悔的。”
“後悔?”
楚天河走到他麵前,伸手從他懷裡掏出那把槍,動作粗魯地扔給旁邊的特警。
然後,他又從史密斯的公文包裡拿出那台電腦。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讓你們這種臟手伸進了我的地盤。”
楚天河拿出那張早已列印好的、帶著蛇形簽名的紙,拍在史密斯的臉上。
“羅伯特·陳,或者叫你毒蛇?”
楚天河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裡回蕩,“回去告訴你的主子,東江不是你們的後花園,是禁區。誰敢伸爪子,我就剁了誰的爪子,不管他是cia,還是哪個省裡的大佬。”
史密斯看著那張紙上的蛇形圖案,瞳孔劇烈收縮。
“帶走!”
秦峰一聲令下,兩個特警衝上來,將史密斯按在車蓋上,戴上了手銬。
一場驚心動魄的諜戰,在地下車庫的冷光燈下畫上了句號。
楚天河站在那裡,看著警車呼嘯而去。
他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
抓了史密斯,等於直接向那個龐大的跨國利益集團宣戰了。
接下來的暴風雨,會比這更猛烈。
但那又如何?
楚天河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點燃,深吸了一口氣。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就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主任,回去了?”陳墨不知什麼時候跑了過來,一臉興奮,“剛才那腳真帥!車門都踹癟了!”
“那是公車。”
楚天河吐出一口煙圈,“修車費從你獎金裡扣。”
“啊?憑什麼啊!”
楚天河笑了笑,拍了拍陳墨的肩膀,“走吧,回園區,今晚,大家都可以睡個好覺了。”
陽光穿透雲層,照在東江開發區的土地上。
那些正在建設的廠房,那些轟鳴的機器,在這一刻顯得格外耀眼。
這是屬於中國的硬核光穀,誰也偷不走,誰也毀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