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了。
聽筒裡隻剩下“嘟、嘟”的忙音。
楚天河卻沒有立刻將手機從耳邊拿開。
那一聲清脆的“好啊”,彷彿仍在耳蝸裡輕輕回蕩。
帶著一絲電流特有的溫熱感,又像蘇清瑤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
他甚至嗅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不知源於何處的淡香。
連日辦案繃緊的神經,隨著一聲無意識的深呼吸,徹底鬆弛下來。
他站在紀委大樓清冷的石階上。
天邊的最後一抹夕陽,正被夜色溫柔地吞沒。
他低頭看著手機暗下去的螢幕,嘴角不受控製地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這是重生以來,他第一次感覺到如此純粹的輕鬆。
一種脫離了仇恨、算計和佈局的,簡單喜悅。
她答應了,真好。
……
回到那間條件簡陋的單身宿舍,楚天河破天荒地在小小的衣櫃前站住了。
他第一次為了晚上要穿什麼,而感到了些許煩惱。
拉開吱呀作響的櫃門,裡麵掛著清一色的深色係服裝。
黑色的夾克,深藍色的外套,灰色的褲子。
這些是他的“工服”,也是他的“偽裝”。
它們能讓二十二歲的他,看起來更老成,更嚴肅,也更不好惹。
但今晚……他不想再是那個銳利逼人的紀檢乾部楚天河。
他隻想做二十二歲的楚天河,做一個更真實的自己!
他的目光在衣櫃裡逡巡許久,最後落在最角落裡一件幾乎快被遺忘的白色襯衫上。
那是他大學時買的,重生後,一次都未曾穿過。
他取下襯衫,將那身穿了快一個月的深色夾克脫了下來,換上這件乾淨的白襯衫。
又搭配了一條淺卡其色的休閒褲。
他站在那麵小小的穿衣鏡前。
鏡子裡的人眉眼舒展,沒了往日刻意的沉鬱,透著一股乾淨的少年氣。
這種屬於他這個年紀本該有的書卷氣,終於不再被死死壓製。
嗯。
這樣似乎還不錯。
楚天河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
他看了一眼時間,拿起桌上的鑰匙,轉身出門。
……
餐廳是楚天河精心挑選的。
一家開在沿江路上的西餐廳,名叫“江畔花語”。
這裡沒有中餐館的喧囂油膩,也沒有大排檔的嘈雜煙火。
隻有舒緩的輕音樂,和每一張餐桌之間都保持著足夠距離的私密空間。
這個選擇本身,就代表了一種態度。
今晚的約會,不是工作便餐,也不是觥籌交錯的應酬。
而是一次純粹的、鄭重的、不受任何人打擾的私人之約。
他提前了十分鐘到達,揀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侍者走上前,禮貌地問道:“先生,晚上好,請問現在可以點單嗎?”
“等一位朋友。”楚天河指了指對麵的座位,“謝謝。”
侍者會意,為他倒了杯水便安靜退開。
從這裡,正好能看到窗外江麵上被路燈揉碎的波光,像一片流動的碎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楚天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不自覺地用指腹摩挲著冰涼的杯壁。
他發現自己竟有了一絲緊張。
這很可笑。
他麵對窮凶極惡的罪犯時不曾緊張,直麵位高權重的領導時不曾緊張。
現在,卻因為要和一個女孩子吃頓飯,而感到了久違的侷促。
就在這時,餐廳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鄰桌的交談聲低了下去。
楚天河下意識地抬起頭。
然後,他的目光便被牢牢地定住了。
蘇清瑤來了。
她一走進餐廳,便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今天,她沒有穿那身乾練的職業套裝,而是換上了一條淡藍色的長款連衣裙。
裙擺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像一朵靜靜綻放的鳶尾花。
臉上畫著精緻的淡妝,讓她本就出色的五官更添了幾分柔和的光彩。
她不像電視上那個言辭犀利、氣場強大的王牌記者,反而更像一位溫潤雅緻的江南女子。
當她看到窗邊的楚天河時,那雙清澈的眼眸裡,也明顯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豔。
顯然,她也沒想到,脫下“工服”的楚天河是這個樣子的。
她邁著輕盈的步子走了過來,在楚天河的對麵優雅落座。
“等很久了嗎?”她開口問道,聲音比在電話裡更動聽。
楚天河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有,我也剛到。”
兩人落座之後,氣氛卻出現了短暫而有趣的生澀。
畢竟,這是他們第一次在工作之外的場合見麵。
習慣了談論案情、分析線索、交換情報的兩個人,一時間竟然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啟一個純粹私人的話題。
侍者適時地再次走了過來,輕聲問道:“先生,女士,晚上好,請問可以點餐了嗎?”
這個小小的插曲瞬間緩解了些許尷尬。
點完餐後,楚天河主動為蘇清瑤倒了一杯紅酒,然後舉起了自己的酒杯。
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道:“蘇記者,再次感謝你。”
“這個案件,如果沒有你那期關鍵的報道,絕不會辦得這麼順利。”
蘇清瑤也舉起了酒杯,白皙修長的手指握著高腳杯的杯柄,姿態很優美。
她對著楚天河露出了一個明媚的笑容:“公事說完了?”
“叮。”
兩隻酒杯在空中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清瑤喝了一小口紅酒,看著楚天河,半開玩笑地說道:“現在是私人時間,所以,能不能換個稱呼?”
“不要再叫我蘇記者了。”
“叫我……清瑤吧。”
楚天河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起來。
他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
“好。”
“清瑤。”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然後補充了一句:“那你也彆再叫我楚科長了。”
“叫我天河就行。”
蘇清瑤看著他,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點了點頭。
“好。”
“天河。”
這個簡單的稱呼改變,像一把無形的鑰匙,瞬間開啟了兩人之間那層因工作關係而存在的隔閡。
空氣中,某種輕鬆、融洽甚至帶著一絲微妙的東西,開始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