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熟人?”張強冷笑一聲,“趙偉派你們來的?怎麼,他自己不敢來見我?還是說怕那二十萬不夠,還要來敲竹杠?”
“二十萬當然不夠。”楚天河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眼神卻依然盯著那麵空白的牆,“那幅二十萬的清風,你連提貨都沒提,就被兩萬塊回購了,這來回一倒手,你張總可是淨虧十八萬啊。這生意做得,確實隻有儒商纔有這個境界。”
張強的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這件事做得極其隱秘,隻有他和趙偉知道,連公司財務都是做的假賬,這幾個人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你們到底是誰?”
楚天河不再兜圈子。他從懷裡掏出那張名片,輕輕推到張強麵前。
“我剛纔在墨香齋,也給老闆娘留了一張,我覺得為了公平起見,也得給張總留一張。”
張強低頭看了一眼名片。
江城市紀委黨風政風監督室主任楚天河!
“紀委?!”
張強蹭地一下站起來,那把真皮老闆椅都被他腿肚子帶翻了。
這倆字對他們這些還沒上岸的土老闆來說,簡直比警察還管用。
警察頂多抓他賭博嫖娼,紀委一查,那就是連根拔起的大案。
“張總,坐。”楚天河依舊穩如泰山,“我說了,我們是來幫你解決麻煩的,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在這個辦公室裡繼續裝傻。但我既然能說出未提貨和兩萬回購,想必張總也是聰明人,知道我們在墨香齋看到了什麼,你覺得,如果那本賬交給公安或者稅務,你這公司還能不能開下去?”
張強沒說話,額頭上的冷汗已經下來了。
他這公司底子本來就不乾淨,偷稅漏稅是家常便飯,更彆提這種涉嫌洗錢的勾當了。
“第二。”楚天河豎起第二根手指,“跟我合作,咱們把這筆賬算在趙偉頭上,你隻是為了拿工程,被迫受賄,我們可以按行賄人坦白從寬的政策,保你公司不倒,當然,前提是你得告訴我……”
“你除了買畫,還和趙偉有過什麼其他的交流?”
張強點了根煙,手有點抖。
他深吸了一口,似乎還沒下定決心。
“張總還在猶豫?”陳墨在旁邊突然插了一句,“剛才你在電話裡說,手裡有趙偉的把柄,如果我們現在就把趙偉控製了,你覺得他為了減刑,會不會先把你咬出來?到時候你可就是主謀了。”
這就是典型的“囚徒困境”。
比的就是誰先出賣誰。
張強大罵一聲:“狗x的趙偉!老子給他送了那麼多錢,上次那個綠化專案還是分了彆人一半!現在出事了老子還得這頂缸?”
他狠狠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裡,抬頭看著楚天河:“楚主任,我要是說了,真能從寬?”
“隻要你不是那個發起者。”楚天河點頭。
“好!”張強一咬牙,“我帶你們看個東西。就在這辦公室裡。”
他起身走到那個博古架前,搬開一個看起來不起眼的花瓶。後麵露出了一個小型的保險櫃。
“這保險櫃裡有賬本?”陳墨興奮地問。
“不。”張強輸入密碼,開啟櫃門。
裡麵空蕩蕩的,隻有那幅孤零零的畫。
就是那幅他在墨香齋“買”了但沒提的《清風》。
或者說,是一幅同樣的行畫。
“趙偉那個王八蛋,還是有點腦子的。”張強把畫拿出來,扔在桌上,“他每次交易,都會象征性地給一幅這種破畫,讓我一定要帶回來掛上幾天。說是做戲做全套。如果查起來,就說是我審美獨特,就喜歡他那狗爬一樣的字。”
楚天河拿起那幅畫,展開。
果然,還是那個熟悉的風格。
枯草一樣的筆觸,還有那個大大的落款“聽濤居士”。
“但這幅畫不一樣。”張強指了指畫麵的一角,“這幅畫是我第一次送錢的時候他給我的。當時我為了留個心眼,趁他喝多了不注意,在這個畫軸的夾層裡,塞了個東西。”
楚天河和陳墨對視一眼。
陳墨立刻上手,小心翼翼地拆開畫軸的一端。這種裝裱的畫軸通常是空心的。
果然,在一層薄薄的宣紙襯墊下,掉出來一個隻有指甲蓋大小的記憶體卡。
“這裡麵是什麼?”楚天河問。
“是一段視訊。”張強臉上的表情有些猙獰,那是一種報複的快感,“那是前年,在我這個辦公室裡。趙偉喝多了,非要顯擺他的書法。我就順著他,讓他當場給我寫了一幅。寫完了,他還得意洋洋地跟我說,這幅字,值這個數。”
張強伸出五根手指。
“然後我就把提前準備好的一大捆現金,塞進了那個用來裝這幅畫的錦盒裡。這一幕,我辦公室那個針孔攝像頭,拍得清清楚楚。”
楚天河握著那張記憶體卡,感覺到了一絲重量。
這不僅僅是行賄的證據,更是直接撕開“雅賄”這張畫皮的利刃。有了這個視訊,趙偉所謂“真正的藝術品交易”的謊言就不攻自破。賣字是假,那錦盒隻不過是個盛錢的容器!
“做得好,張總。”楚天河把記憶體卡收好,“這張東西,救了你,也救了咱們江城的財政。”
……
從宏達建築出來,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王振華還沉浸在剛才的興奮中:“楚哥,這下咱們是不是可以直接動趙偉了?”
“不。”楚天河搖搖頭,望著車窗外逐漸亮起的霓虹燈,“趙偉隻是個守門的。抓了他,頂多是個受賄案。但這背後的水,比你想的深。”
他想起了趙偉在黨校電話裡提到的那個“師父”,想起了吳誌剛那個冠冕堂皇的警告,想起了那個更神秘的“聽濤閣”。
那裡的“畫”,恐怕比張強手裡這幅更貴,那裡藏著的秘密,也更驚人。
“陳墨。”
“在。”
“你說,一個精通財務的人,為什麼會把這種明顯有漏洞的賬本放在畫廊那種地方?”
陳墨想了想:“除非……那畫廊對他來說,隻是九牛一毛。或者是,他太自信了,覺得沒人敢查。”
“沒錯!趙偉太自信了,他的自信來源於他背後的那座靠山。”楚天河冷笑一聲,“今晚,咱們得去聽聽,趙偉那位師父,最近有什麼大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