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撥打的使用者正忙……”
又掛了。
張大民的臉色陰沉下來。
一個你可以說是巧合,但連著五個平時拿了他好處的人都不接電話,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
就在剛才,負責安保的阿彪發來最後一條訊息“收到”之後,就徹底失聯了。
那是半小時前的事。
按照約定,如果銷毀成功,阿彪會再回一個“ok”。
但這半小時,就像被扔進了黑洞,沒有半點迴音。
他看向窗外,小區門口似乎並沒有警車。
但這反而讓他更加不安。
那種多年在商海和黑白兩道摸爬滾打的直覺告訴他:暴雨來臨前,都是這麼死寂。
“叮咚。”
手機突然響了一聲。
張大民猛地撲過去抓起手機。
不是阿彪,而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偷拍。
畫麵裡,是一排被銬在牆角的人。
雖然隻有背麵,但他一眼就認出了最左邊那個光頭,那是阿彪!
而在照片的右下角,還拍到了半個螢幕,那是一台電腦顯示器,上麵熟悉的後台界麵讓他心臟驟停。
那是核心機房的資料界麵!他們沒刪掉!他們被端了!
“啪!”
價值上萬的三星折疊屏手機從他手裡滑落,重重砸在昂著石材地板上,螢幕碎成了蜘蛛網。
張大民感覺全身的血都涼了。
機房被端,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那裡不僅有這幾年騙保的全部假賬,還有一個名為“人情往來”的隱藏資料夾,裡麵記錄了他送給各位領導的每一筆錢、送的時間、地點,甚至連每個人喜歡什麼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是個核彈。
一旦炸開,彆說他,半個省城的衛生口都得跟著陪葬。
逃!必須逃!
求生本能瞬間壓倒了恐懼,張大民衝進臥室,從衣櫃最底層的暗格裡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黑色牛津布手提箱。
開啟箱子,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五十萬美元現鈔,還有兩本早就辦好的護照,一本是他的,一本是他情人的,不過名字和照片都換了,那是那個叫王建軍的非洲某小國公民。
他胡亂把身上的睡衣扒下來,換上一身早就準備好的運動服,戴上鴨舌帽和口罩。
他又從床頭櫃裡摸出一把車鑰匙,那是一輛平時停在地下車古幾角落吃灰的二手捷達,掛著假牌照。
隻要能出了這個門,從後門混出去,開車上高速,一路向南,到了邊境有人接應…
隻要活著出去,憑著他在海外賬戶裡的那些錢,依然能過逍遙日子。
張大民一邊顫抖著手係鞋帶,一邊在心裡給自己打氣,他不敢坐電梯,怕有監控或者正好被人堵住,他決定走消防通道,這是這棟樓唯一的死角。
推開厚重的入戶防盜門,張大民儘量讓自己的腳步放輕,樓道裡靜悄悄的,隻有感應燈因為他的動作亮了起來。
他長舒了一口氣,似乎聞到了自由的味道。
然而,當他轉過身,準備按下電梯旁消防通道那扇防火門的把手時,渾身的肌肉瞬間僵硬了。
防火門被從外麵推開了。
沒有什麼大批警察破門而入的嘈雜,也沒有警笛聲。
門開得很安靜,但這安靜比噪音更可怕。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
視線上移,是筆挺的西褲,黑色的襯衫,以及一張年輕、冷峻、帶著一絲嘲諷意味的臉。
楚天河站在門口,手裡沒有槍,隻是夾著一支還沒點燃的煙。
他身後,李國棟帶著兩個便衣靜靜地站著,像兩堵沉默的牆。
“這麼早,張總這是要去哪啊?”
楚天河的聲音很輕,卻在這個空曠的樓道裡激起一陣回響。
張大民手裡提著的箱子“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靠著牆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沒想到,對方來得這麼快,更沒想到,對方根本沒大張旗鼓地封鎖正門,而是直接在這兒等著他自投羅網。
“你…你是誰?”張大民的聲音乾澀像砂紙磨過。
“自我介紹一下。”楚天河走上前,撿起那個沉甸甸的箱子:“省紀委‘仁愛專案組’副組長,楚天河。”
“我想張總對我應該不陌生吧?”楚天河把煙點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個煙圈:“畢竟,昨天還在給我塞卡、送照片,今天又忙著派人毀我的罪證!咱們這神交已久了。”
聽到這個名字,張大民慘笑了一聲。
“原來是你……”他頹然地抬起頭,那雙平時精明算計的眼睛此刻充滿了血絲:“那個在電話裡都不肯露麵的年輕後生……我輸了,輸得不冤!但我沒想到,你們動作這麼快……我還以為……”
“還以為能在阿彪刪完資料之前跑掉?”楚天河蹲下來,平時他的他的視線,用手機開啟那張內鬼群發的簡訊截圖亮給張大民看:“張總,你這招調虎離山玩得不錯,可惜啊,你信錯了人,阿彪他們早就把你賣了。”
“賣了……”張大民喃喃自語,“這幫養不熟的狼……”
“不是狼,是他們知道什麼叫大勢已去。”
楚天河指了指他那個箱子:“五十萬美金?這就是你給自己買的買路錢?可惜啊,這錢買不來你的自由,隻能當你行賄和預備外逃的罪證。”
這時,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幾個穿著製服的公證處人員和審計人員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封條和執法記錄儀。
“張大民,這是逮捕證。”李國棟走上前,亮出一張紅頭蓋章的紙:“涉嫌重大詐騙、行賄、組織銷毀證據……罪名太多,不想一一唸了,跟我們走一趟吧。”
一副冰冷的手銬,“哢嚓”一聲,拷在了那雙從未乾過重活、隻用來簽字和數錢的手上。
張大民沒有掙紮,甚至連句辯解都沒有,作為一個在刀尖上舔血起家的商人,他太清楚這一刻意味著什麼。遊戲結束了。
當他被兩個便衣架著走進電梯時,正好看到了被審計人員開啟的自家大門。
那些警察正有條不紊地給他的紅木傢俱、古董花瓶、甚至那個巨大的酒櫃貼上封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