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主任,如果因為我們不查,導致群眾利益受損繼續擴大,這個責任……”
“責任我來負!”趙剛打斷了他,把那份報告推了回來:“行了,這件事我心裡有數,我會跟有關部門打招呼讓他們整頓一下秩序。這案子,不立!散會!”
說完,趙剛抓起筆記本,起身就走,留下滿屋子麵麵相覷的同事。
王振華氣得臉都漲紅了,拳頭緊緊攥著,要不是張立軍在旁邊按著,他估計已經拍桌子罵娘了。
“楚哥!這也太欺負人了!”
回到那個狹小的辦公室,王振華把門一關,把手裡的筆記本狠狠摔在桌上,“明擺著的窩案他不查,非說是小廣告!我看他就是跟那個什麼張主任穿一條褲子!”
楚天河撿起那份被退回來的報告,輕輕拍了拍上麵的灰塵,把它放進了碎紙機。
“滋滋滋!”
紙條被粉碎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
“楚哥,你……你就這麼算了?”王振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楚天河是那個曾經在雲州跟黑惡勢力玩命的楚天河。
“誰說算了?”
楚天河看著碎紙機吐出來的紙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他不讓走正規程式立案,那我們就幫他把證據送到他臉上,讓他想不立都不行。”
“怎麼送?”
“表演開始了。”楚天河拉開抽屜,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檔案袋遞給王振華,“衣服帶了嗎?”
“帶了,在那邊櫃子裡,除了內褲全是舊的。”王振華愣了一下,“現在就要去?”
“對,現在就去。”
楚天河指了指檔案袋,“這裡麵有那個被查封的空殼公司的假章,還有不全的購房合同。你現在的身份,是一個從外地回來但是急需三萬塊錢給老孃做手術的孝子。記住,你要急,要慌,要那種走投無路隻能相信騙子的狀態。”
“那我去了該說什麼?”
“不用你說什麼,他們會來找你的。”楚天河的眼神銳利如刀,“你的任務隻有一個,進到裡麵,錄下他們的交易過程,特彆是,要讓他們親口說出那個內部人的名字。”
……
半小時後,市公積金中心大廳。
王振華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衫,頭發故意揉得亂糟糟的,胡茬子也沒刮。他手裡死死攥著一個塑料檔案袋,在3號視窗也是被無情地拒絕後,一臉絕望地蹲在了大廳的柱子旁邊。
他演得很投入,那種眼神裡的無助,要不是楚天河知道底細,都要被那一抹演技騙過去了。
果然,魚兒很快就嗅到了腥味。
那個穿花襯衫的瘦猴黃牛,在觀察了王振華五分鐘後,叼著煙湊了過來。
“兄弟,愁啥呢?取不出來?”
王振華抬起頭,警惕地看了他一直,往後縮了縮,沒說話。
“彆怕,我不是壞人。”瘦猴嘿嘿一笑,蹲在他旁邊:“我看你剛纔在視窗被罵了吧?那些人就是這德行,看人下菜碟。你是資料不齊吧?”
“嗯……”王振華沙啞著嗓子應了一聲,“就差個離職證明,原單位早倒閉了,我上哪蓋章去啊……我媽還在醫院等著做手術呢……”
說著,王振華的眼圈紅了,這是真情流露,不過是憋笑憋的。
“嗨,多大點事兒!”瘦猴一拍大腿,“隻要錢還在賬上,就沒有取不出來的理。哥能幫你辦。”
“真的?”王振華眼神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可是視窗說少章不行啊……”
“那是對彆人不行,對哥們我,那就是個屁。”瘦猴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我都看了你好半天了,知道你是真急。這一單,哥給你優惠點,彆人都收二十個點,收你十五個點,怎麼樣?”
“十五個點……就是四千五啊……”王振華一臉心疼:“大哥,能不能再少點?那是救命錢啊……”
“兄弟,真的不能少了。”瘦猴一臉為難,“你以為這錢是我一個人拿啊?我也就是個跑腿的,掙個百八十塊辛苦錢。這大頭……那是得給裡麵那位爺進貢的,不然人家憑什麼給你蓋章?”
王振華心裡一動,這魚咬鉤了。
“裡麵……真的有人能辦?”王振華裝作不信,“你彆騙我,萬一我錢給了,事沒辦成怎麼辦?要不,你讓我見見那人?”
“見人?”瘦猴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兄弟,你想多了。人家那是領導,能隨隨便便見你?不過你也彆怕,咱們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等會兒我帶你去個辦公室,你把資料給那位爺,隻要他點頭,這錢立馬到賬。”
“辦公室?”王振華警惕地問,“不是在視窗辦嗎?”
“嘖,你這人怎麼這麼死心眼呢?”瘦猴有些不耐煩了,“走正規視窗你也得有手續啊。咱們這是走綠色通道,去信貸科!明白不?”
信貸科。
楚天河在耳機裡聽到了這個詞。他此時正坐在大廳外的車裡,通過王振華領口那個微型監聽器掌握著一切。
“好,隻要能取錢,去哪都行。”王振華咬牙答應了。
“這就對了嘛!”瘦猴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跟哥走。”
王振華跟著瘦猴繞過大廳熙熙攘攘的人群,沒有去那個光頭常用的麵包車,而是直接走向了大廳側麵的一扇不起眼的防盜門。門上貼著“辦公區域,閒人免進”。
瘦猴熟練地掏出一張門禁卡,“滴”的一聲刷開了門。
果然有內應。那張門禁卡甚至可能是原配的。
進了門,走廊裡安靜了許多。瘦猴帶著王振華徑直走到最裡麵的那間辦公室,門牌上掛著:信貸科科長室。
瘦猴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進去。
辦公室裡煙霧繚繞,一個穿著製服、滿臉油光的中年胖子正靠在老闆椅上玩手機。看到瘦猴帶人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老吳,來個急活。”瘦猴把王振華那種破破爛爛的資料直接扔在辦公桌上,“這兄弟家裡急用錢,這是辛苦費。”
說著,瘦猴從兜裡掏出一疊還沒來得及裝進信封的現金,足足五千塊,直接拍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