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房間。
王振華心裡的那股火,還沒散去。
他“砰”的一聲,把硬質的公文包狠狠甩在床上,發出一聲悶響。
隨即,他一屁股陷進沙發裡,動作粗暴地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大杯冰涼的飲用水。
杯子重重磕在桌麵上,水花濺出幾滴。
“咕咚!咕咚!”
他仰頭一口氣將那杯水灌了下去,喉結劇烈地滑動著。
“楚哥!你說這叫什麼事兒!”王振華抹了把嘴角的水漬,滿臉憋屈地吼道。
“咱們拿著正規的協查函,又不是來找他們麻煩的!”
“不就查個破服裝公司嗎?至於跟防賊一樣防著我們?”
“那個姓錢的,滿臉堆笑,一肚子壞水!我看他那太極拳,都能去參加奧運會了!”
他越說越氣,胸口起伏不定。
房間裡,一直沉默著的老張,此刻緩緩睜開了眼。
他沒有像王振華一樣激動,隻是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包最普通的“紅梅”牌香煙,煙盒被擠得有些發皺。
“哢噠。”
老舊的打火機冒出一簇火苗,點燃了煙。
他深深吸了一口,廉價煙草特有的辛辣氣味,瞬間在悶熱的房間裡彌漫開來。
繚繞的煙霧模糊了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
老張看著依舊憤憤不平的王振華,緩緩開了口。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很沉穩:“振華,彆激動。”
“這很正常。”
他朝窗外彈了彈煙灰,繼續道:“官場上有句話,叫‘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
“咱們是外來的和尚,想念他們的經,沒那麼容易。”
“那個姓錢的,我剛纔在樓上窗戶裡也看到了。”
“一臉的笑麵虎相,說白了,就是個老油條。”老張的語氣沒什麼波瀾,卻一針見血,“他對我們越客氣,就說明我們想查的錦程服飾,在雲州這地方的關係,越不簡單。”
老張的話,讓王振華的怒氣瞬間被抽走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沮喪和無力。
他一拳捶在自己的大腿上,又頹然地陷進沙發裡,盯著天花板,一聲不吭。
“那……那怎麼辦?他們就這麼拖著我們?”半晌,他才懊惱地問道。
“總不能天天待在這酒店裡等著吧?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去!”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老張手裡香煙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嘶嘶聲。
然而,作為這次行動的負責人,楚天河的臉上,自始至終都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沮喪。
他從頭到尾,都隻是平靜地聽著。
既不參與王振華的抱怨,也沒有打斷老張的分析。
直到房間裡的氣氛沉悶到了極點,他才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先去安慰情緒低落的王振華,而是走到飲水機旁,親自給老張那已經空了的茶杯裡續上了滾燙的熱水。
茶葉在杯中翻滾,騰起陣陣熱氣。
然後,他又拿起了王振華那個被摔得有些變形的公文包。
他將公文包放在桌上,伸手撫平了上麵的褶皺,輕輕拉好了拉鏈。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兩個神情各異的下屬。
“我叫你們來之前,就說過。”
“這次的任務,會比我們在江城辦的任何案子都難。”
“今天我們遇到的,不過是一道最簡單的開胃小菜。”
“要是連這點挫折都受不了,那我們還不如現在就打包行李回江城。”
“也免得在這裡丟人現眼。”
他這句話說得很重,像一盆帶著冰碴的冷水,瞬間澆滅了王振華滿身的火氣和委屈。
王振華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連耳根都有些發燙。
他有些慚愧地低下了頭,嘴唇動了動:“楚哥……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旁邊,一直捏著煙的老張,眼中閃過一抹激賞。
這份心性,這份沉穩,實在不像他這個年紀的人。
看到王振華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楚天河話鋒一轉,語氣也緩和了一些。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極其自信的微笑。
“指望他們主動配合,是絕對不可能的。”
“從現在開始,我們必須立刻轉變思路。”
“記住。”楚天河的目光掃過兩人,“我楚天河,從來沒把任務的成敗,寄托在任何外人身上!”
“來之前,我就已經準備好了b計劃!”
“b計劃?!”
王振華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了火光。
楚天河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個好的領導,不僅要能指揮,更要在隊伍陷入困境時,給大家注入新的信心和方向。
他走到房間中央,目光炯炯地看著他的兩個兵,開始佈置新的任務。
“從今天晚上開始,我們兵分兩路。”
他首先看向王振華。
“振華。”
“到!”王振華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你的任務,是在酒店裡利用我們帶來的高效能膝上型電腦,通過一切可以利用的網路和公開渠道,蒐集所有關於錦程服飾有限公司的公開資訊。”
“它的發展曆史、法人代表、對外公佈的股東結構、公開參與過的招投標專案……”
“我要你把這家公司擺在明麵上的所有東西,都給我挖出來,整理好!”
“能不能做到?”
“能!”王振華立刻站起身,大聲回答,一掃之前的頹廢。
“很好。”
楚天河點了點頭,然後轉身,用一種明顯帶著商量和尊重的語氣,對著老張說道:
“張哥,接下來就要辛苦您了。”
“外勤偵察是您的強項,也是我們小組現在最需要的一把尖刀。”
“從明天開始,換上便裝,去那個紡織路188號,也就是錦程服飾的廠區周圍,轉一轉,看一看。”
老張聞言,立刻按滅了手裡的煙頭,整個人的眼神都變得銳利起來。
楚天河繼續細致地說道:“您不需要冒險潛入進去,就在廠區外圍。”
“比如,它對麵的小飯館、門口的小賣部,或者工人下班必經的公交車站。”
“去觀察這家工廠的真實規模、進出的車輛情況、上下班工人的精神狀態……”
“有機會的話,也可以和他們不經意地閒聊幾句。”
“張哥,您是這方麵的專家,我相信您肯定有自己的一套辦法。”
“我們的目標就一個。”
楚天河的聲音沉了下來。
“先從外圍,把這家公司不為人知的真實底細,給我摸清楚!”
老張聽完,對著楚天河,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隻吐出兩個字。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