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派人去劉誌軍的老家!”
周正明的聲音在沉悶的監控室裡,如同一聲驚雷。
“給我找到他母親。注意,態度務必和藹,就說是市裡派人慰問退休乾部家屬!”
他轉向王振華,目光銳利。
“振華,你的任務是搞到他母親手腕上的表,原封不動地帶回來!”
“記住,隻能智取,不能驚動老人家,更不能讓她起疑!”
“是!保證完成任務!”
王振華領命,帶著兩個人快步離去。
……
監控室的門關上,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
楚天河的推論聽起來天衣無縫,但終究隻是推論。
萬一劉誌軍的母親手上根本沒有什麼特殊的手錶,那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審訊室裡的僵持還在繼續。
負責審訊的同事已得到授意,開始有意無意地將話題往劉誌軍的家庭上引。
“劉誌軍,快五十的人了,就沒想過以後回老家陪陪老母親嗎?”
“你母親一個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啊。”
原本如雕塑般一動不動的劉誌軍,在聽到“母親”這兩個字時,眼皮明顯跳動了一下。
他右手下意識摩挲左手手腕的動作,再次出現。
監控室的楚天河看到這一幕,捏著筆的手指緊了緊。
他沒有猜錯。
這個看似冷酷無情的男人,心裡還藏著最後一塊柔軟的地方。
那就是他的母親。
……
兩個小時後,王振華的電話終於打了回來。
監控室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正明按下擴音鍵,整個房間隻聽得到他沉穩的聲音。
“喂?振華,情況怎麼樣?”
“主任!找到了!找到了!”
電話那頭傳來王振華壓抑著興奮、微微發喘的聲音。
“楚……楚顧問簡直是神了!”
“老太太手腕上真的戴著一塊表!”
“就是那種最普通的黑色老年電子表,但我們找人確認過,後蓋有微小的撬動和改裝痕跡!”
“我們趁著給老太太量血壓,用一塊長得一模一樣的新表,把舊表給換下來了!”
“老太太一點都沒察覺,我們現在正在返回的路上!”
王振華的話,讓整個監控室瞬間活了過來。
“好!好!好!”
周正明連說三個“好”字,激動得臉頰微微漲紅。
他結束通話電話,重重拍了拍楚天河的肩膀。
“小楚,天大的功勞!”
楚天河隻是平靜地笑了笑,目光再次投向監控螢幕。
他知道,現在隻需要等待那把能開啟死局的鑰匙被送回來。
……
又過了一個小時,王振華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
他手心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塊不起眼的黑色舊電子表,表帶已經磨得發亮。
技術人員立刻上前接過,進行拆解。
結果,和楚天河的預料分毫不差。
表殼內部被掏空,加裝了一個極為精密的、帶有心率監測和gps定位功能的晶片。
“主任,可以開始了。”
楚天河看著周正明,說道。
周正明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推開門,親自走進了那間已經沉寂了太久的審訊室。
劉誌軍依舊閉目靠在椅背上。
周正明沒有坐到他對麵,而是拉過一張椅子,坐到了他身側。
他一言不發,隻是將那塊滿是劃痕的舊電子表,輕輕放在了劉誌軍麵前的桌子上。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周正明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緩。
“劉總,認識這個東西嗎?”
就在那塊手錶出現的瞬間,一直閉著眼的劉誌軍,身體猛地一顫!
他那雙緊閉的眼睛豁然睜開!
當目光觸及那塊熟悉到骨子裡的手錶時,他臉上所有偽裝的鎮定,瞬間崩塌。
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你……你們……”
他的嘴唇開始哆嗦,一個完整的詞都說不出來。
“你們想乾什麼?!我警告你們……彆動我媽!”
他幾乎是用儘全身力氣,オ從喉嚨裡擠出這句嘶吼。
這是他進入這間屋子後,第一次開口。
成了!
監控室裡的王振華等人激動得猛地一揮拳。
周正明看著他驚惶的樣子,臉上依舊波瀾不驚。
“我們當然不會對一個無辜的老人家怎麼樣,這點原則性,紀委還是有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眼神也陡然銳利起來。
“但是,劉誌軍,你自己想一想。”
“如果你一直這麼頑抗下去,你的事遲早會傳回老家。”
“你那位本就有嚴重心臟病的老母親,如果聽到她引以為傲了一輩子的兒子,是個可能要槍斃的死刑犯……”
“你覺得,她的身體,能承受住嗎?”
周正明每說一個字,劉誌軍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一顆一顆地往下滾。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擴音器裡,傳來一個經過處理、毫無感情的男聲。
這是楚天河的聲音。
“告訴他,他母親昨天心臟不舒服,村乾部剛送她去鎮衛生院吸了氧。”
周正明立刻會意。
他看著已在崩潰邊緣的劉誌軍,丟擲了最後一根稻草。
他換上一種近乎閒聊的平淡語氣,彷彿隻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哦,對了,差點忘了告訴你。”
“我們從你老家瞭解到,你母親最近身體好像不太好。”
“就在昨天,心臟又犯了。”
“還是村乾部發現及時,把她送到鎮衛生院吸了半天氧,這才緩過來。”
這句話是假的。
是楚天河算準了他的心理,臨時編造出來的。
但在此時的劉誌軍聽來,這無疑是一道催命符。
他根本無法,也沒有能力去核實真偽。
對母親安危的極度恐懼,和自己即將引爆這顆炸彈的愧疚,在這一瞬間徹底摧毀了他全部的意誌。
“彆說了!!!”
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從劉誌軍喉嚨裡迸發出來。
他雙手死死抱住頭,身體因為劇痛而蜷縮成一團。
“求求你們……彆說了……”
斷斷續續的哽咽,從他的指縫間溢位。
這個頑抗到底的硬漢,在這一刻徹底垮了。
過了很久。
他才緩緩抬起那張滿是淚痕的臉,用一種哀求的、沙啞的聲音說道:
“我……我說。”
“我什麼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