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時分,夜色正濃。
幾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了王海濤居住的“錦繡花園”小區。
周正明坐在頭車裡,麵沉似水。
王海濤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大禍臨頭。
此刻的他,並沒有在家。
而是在城裡一家高檔的私人會所裡,和幾個朋友通宵打麻將。
“碰!”
“胡了!清一色!”
王海濤興奮地把自己麵前的牌一推,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
他今天的手氣很好,贏了不少錢。
就在這時,包間的房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了。
幾個穿著便衣,但神情嚴肅的男人,快步走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周正明。
“你們是……乾什麼的?”
牌桌上的幾個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
王海濤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了。
當他看清楚來人是周正明時,他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在江城市的體製內,沒有人不認識周正明這張臉。
這張臉,就代表著紀委最鋒利的那把尖刀。
“王海濤。”
周正明的聲音很冷。
“根據組織決定,現在需要你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一些問題。”
他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印著紅色抬頭的雙規決定書。
王海濤看著那張決定書,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
王海濤被連夜帶到了市紀委位於郊區的一個秘密辦案點。
這裡與外界完全隔絕。
審訊室裡的燈光,是二十四小時常亮的。
周正明親自主持了對王海濤的第一次審訊。
“王海濤,你的問題,我們已經掌握了很多。”
周正明坐在審訊桌的對麵,聲音裡充滿了威嚴。
“現在給你一個機會,主動交代你的問題,爭取組織的寬大處理。”
王海濤坐在審訊椅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經過了最初的慌亂後,他反而慢慢地冷靜了下來。
他知道,紀委辦案,講究的是證據。
隻要自己死不開口,不承認任何事情,對方也許拿自己沒辦法。
“周主任,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副無辜的表情。
“我到底犯了什麼錯?你們憑什麼抓我?”
“哼,還在嘴硬。”周正明冷笑一聲。
“我問你,康捷醫藥諮詢公司,是怎麼回事?法人代表錢斌,跟你是什麼關係?你那輛奧迪車,又是誰的錢買的?”
周正明一連串的問題,句句都打在要害上。
王海濤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就掩飾了過去。
“康捷公司,是我小舅子開的,這不違法吧?至於那輛車,是我找朋友借錢買的,正在慢慢還。”
他的回答,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一套說辭。
一個晚上過去了。
審訊毫無進展。
王海濤就像一個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不管周正明這邊丟擲什麼樣的證據,他都矢口否認。
要麼說不知道,要麼就說自己是被人陷害的。
第二天,審訊繼續。
周正明換了好幾撥人輪番上陣。
但王海濤的心理素質極好,油鹽不進。
整整四十八個小時過去了。
案件的審訊工作,陷入了僵局。
第一紀檢監察室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焦慮。
周正明更是兩天兩夜沒有閤眼,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他心裡的壓力巨大。
因為按照紀委的辦案規定,對嫌疑人采取雙規措施後,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取得實質性的突破,就要考慮變更強製措施了。
一旦真的到了那一步,就等於這次的行動,徹底失敗。
他不僅無法向市領導和全省人民交代。
更會打草驚蛇,讓王海濤背後那些真正的大魚,從此銷聲匿跡。
“這個王八蛋!骨頭真硬!”
辦公室裡,周正明煩躁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
而此時的信訪室裡。
楚天河也在密切地關注著這件事的進展。
整個紀委大樓裡,都在悄悄地議論著王海濤的案子。
楚天河通過這些小道訊息,也大致判斷出,周正明肯定是遇到麻煩了。
他知道,自己再次出場的機會,來了。
傍晚時分,楚天河藉口單位食堂的飯菜不好吃,自己掏錢,從外麵買了一堆熱氣騰騰的包子和幾箱礦泉水。
他提著東西,直接就上了第一紀檢監察室所在的樓層。
“各位領導,辛苦了!我給大家帶了點夜宵!”
他滿臉笑容地走進辦公室。
辦公室裡的人,都熬得東倒西歪,看到有熱乎的吃的送來,一個個都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哎呀,小楚,你可真是及時雨啊!”
“太謝謝了!正餓得前胸貼後背呢!”
楚天河一邊分發著包子,一邊裝作不經意地問道:“王哥,王海濤那案子,還沒突破呢?”
“彆提了。”王振華接過包子,歎了口氣,“那家夥就是個滾刀肉,死活不開口。周主任的頭發都快愁白了。”
楚天河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端著一盤包子,和幾瓶水,走到了走廊儘頭。
周正明正一個人站在窗邊,煩躁地抽著煙。
“周主任,辛苦了,吃點東西吧。”
楚天河把包子和水,放在了旁邊的窗台上。
周正明回頭看了他一眼,沒什麼胃口地擺了擺手。
“不吃了。”
楚天河也沒有勸。
他擰開一瓶水,遞了過去。
“周主任,還在為王海濤的案子煩心吧?”
他看似隨意地聊了起來。
周正明沒好氣地“嗯”了一聲。
楚天河繼續說道:“我大學的時候,選修過一門犯罪心理學的課。”
他的話,成功地引起了周正明的注意。
“我們老師當時在課上講過一個觀點。他說,像王海濤這種自認為很聰明,心理素質又好的人,他的自尊心往往都特彆強。”
“你從正麵去硬攻他,想讓他低頭認罪,是很難的。”
“但是……”楚天河話鋒一轉。
“這種人,往往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他們都有自己的軟肋。”
“這個軟肋,可能不是他自己,而是他身邊,他最在乎的,最想去保護的人。”
周正明抽煙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著楚天河,眼神裡閃過一絲異樣。
楚天河看了一眼四周無人,壓低了自己的聲音。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了周正明的耳朵裡。
“我下午整理信訪材料的時候,好像無意中看到過一份關於王海濤的個人情況說明。”
“我聽說,王海濤這個人雖然混蛋,但他對他那個正在省城上大學的女兒,是寶貝得不得了。”
“那個女孩,學習成績特彆好,還是學生會乾部,據說一直是王海濤唯一的驕傲。”
說到這裡,楚天河停頓了一下。
他看著周正明的眼睛,然後,丟擲了那句最致命的提醒。
“周主任,您說……”
“如果他那個品學兼優的女兒,知道了自己的學費,自己的生活費,甚至是自己身上穿的名牌衣服,都是自己的父親,用那些可能會傷害到其他孩子的黑心錢換來的……”
“您猜,那個女孩,會怎麼想?”
“她以後,還有臉麵,去麵對她的老師和同學嗎?”
楚天河的這番話,就像一把鋒利的鑰匙。
瞬間,就插進了周正明那把已經生鏽了的,思想的鎖孔裡!
周正明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猛地一拍大腿!
對啊!
我怎麼沒想到!
我一直想攻破的是王海濤的貪婪!
我怎麼就忘了他還是一個父親!
他的貪婪可以讓他無所畏懼。
但作為一個父親的驕傲和軟弱,卻可以讓他瞬間崩潰!
周正明看著眼前的楚天河,眼神裡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欣賞。
這個年輕人!
這個來單位才一個多月的新人!
他總能在自己最束手無策的時候,給自己指出一條完全不同,卻又直指要害的道路!
他簡直就是一個天生的紀檢奇才!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周正明把手裡的煙頭,狠狠地掐滅。
他眼中的疲憊和焦慮,一掃而空。